深吸口气,周沐道:“我没觉得不对劲,大姑妈。组.织上任命我为勋城诗长后,大伯(都建尹)教导我一定要争取做个不渗水分的好领导好干部,真正全心全意为老百姓着想,把勋城建设得更美好,这样方能赢得尊重收获民意也争取到京都层面的信任。都家把我培养成材,我级别越高也越会反哺于都家,九千万算什么?大姑妈上回说亏空几十个亿实际上两百多亿,所以我全力协助白书计彻底地、从根本上解决亏空问题,倘若成功都家收益多大?大姑妈不妨算算这笔账!”
都海婵被周沐半软半硬的话说得心堵,却笑得更慈祥:
“账谁都会算,大姑妈算了一辈子账自信不会输给别人,不过街头巷尾还有更难听的,说姓白的喜欢女干部,以前跟那个梅芳容勾勾搭搭,现在女诗长会不会上他的当也没准……”
说到周沐的心病,她顿时脸色煞白,一咬牙猛地从包里翻出把刀“铮”地弹出,夜色里泛出令人心寒的冷光!
“啊!”都海婵下意识倒退半步。
周沐冷冷道:“这把刀,或插在我自己心窝上,或插在别人心窝上!请大姑妈让开,我有急事!”
说罢微微一推,径直越过都海婵大步迈出都家大院。
看着这个敢于在自己面前亮刀的女人,看着她大步离开时的坚毅神情,看着她从容不迫的背影,都海婵心里仿佛……
仿佛有根弦“嘣”地一下,绷断了!
岭南都家苦心费诣造就的副申级领导,却不能为都家大院所掌控,好似圈养多年的小白兔突然间变成了大灰狼,这种感觉让都海婵抓狂。
涉及深南集团收购案,几大传统世家在马永标、蒋跃进两头赔钱;互联网平台亏空,又被白钰以大股东出资名义索要了九千万;至于城中村拆迁、旧城改造、城建项目等等,六建、九建垄断的建筑市场被白钰一再蚕食,利润空间不断压缩,有时都海婵都不想继续做了。
但又不甘心。
白钰不动声色压制的目的,不就期待传统世家主动放弃吗?都海婵目光可没这么短浅。
都海婵考虑的是,你白钰不管怎样总会滚蛋,勋城还是都家的地盘,过去失去的将会加倍赚回来,只要咬紧牙关坚持下去。
在她,以及萧志庆等传统世家“话事人”的设想当中,白钰滚蛋之日就是周沐接掌勋城之时,到时还有什么可说的?
孰料还没接掌呢,周沐已隐隐有失控之危,让都海婵怎不寒心?
“呼”,周沐的专车从院前一掠而过,与此同时都海婵也下了决心,拿起手机拨号,接通后缓缓道:
“老朋友们见个面吧,有要事相商。”
“好!”对方回答得同样简洁。
市中心曲曲折折的深巷暗处,有处低调而奢华的茶楼,它高傲得只接受VIP客户预约,不接待散客。偶尔有人从某红书、某平台、美食网等看到推荐慕名而来,都被拒之门外。
茶楼用的茶叶来源于老板在数千米山峰间买的茶田,每年由茶楼服务员过去采茶,老板家族专业师傅炒茶、制茶;茶楼用的水来自上三相大山深处的冷水泉,每周飞机空运数吨过来,至于成本,嗨,品茗这等风雅之事谈钱多小气。
茶具清一色民国制品,瓷器全都是建国初期景德镇专门为国宴烧制的精品,桌椅则为寻常地方博物馆恨不得供起来的红木家具,在这里每个屋都有,随便坐。
都海婵来到茶楼老板特意腾出的豪华包厢时,萧志庆、柏诚蜀、郑守均(基杜郑家长子)都已到场。
几天前他们也聚在这间包厢,通过协商方式凑齐了白钰勒令的九千万。
“又有什么情况?”萧志庆知老情人的脾气,不是非同小可的大事不可能轻易召集传统世家话事人,按规矩一旦发出通知,所有人天大的事也得搁下立即参加。
都海婵一口将名贵的香茶一饮而尽,沉声道:“周沐靠不住,要重新确定上位人选!”
在场三人似有所预料,并不觉得突兀。
过了会儿,萧志庆道:“市府大院都知道她跟白钰走得越来越近,到底外姓养不住,反手坑我们几家九千万!之前不便多说,海婵自己悟出来就好。”
“据你们所知,有没有**?”都海婵直截了当问,都这个岁数了,彼此知根究底没啥可忌讳。
郑守纪冷笑一声:“正在观察。”
柏诚蜀则道:“我跟姓白的正面接触过,他在金钱、美色两方面非常注意,当初不管明示暗示硬是没收一件古玩;和梅芳容偷偷摸摸喝了两回茶,可就是喝茶没干别的。”
“以前没干,不代表以后不干,男女关系方面总是越试胆越大。”萧志庆道。
都海婵听得不是滋味,感觉象在内涵自己,恼道:“别说那些不三不四不靠谱的,直入正题吧,谁取代周沐上?”
柏诚蜀沉吟片刻,道:“哪个取代都不要紧,几句话说完的事情,但建尹那边通过气吗?”
与其他三位在家族一言九鼎不同,岭南都家大小都非都海婵能够说了算,只能叫做相对强势,涉及体制事务都建尹有更多话语权;即使商业方面也非都海婵说了算,都海骄也有一定发言权。
果然都海婵脸一沉,道:“怎么,怀疑我说话份量?”
萧志庆笑道:“不不不,海婵误会了。诚蜀的意思周沐深得建尹欣赏,当初两选一的时候就是他拍板尤晓薇给周沐让路,所以……凡事好商量,不能闹出矛盾来。”
“不管如何我已决定拿掉周沐,后续我会跟建尹沟通,今晚讨论不受影响!”
都海婵态度强硬地说,在座数十年来也习惯了她的强硬,相信能“力排众议”,当下不再纠缠其家族内部意见。
四大传统家族,向来是都家第一、萧家第二,如今都海婵主动放弃周沐,按理轮到萧志庆发言。
“学同上吧,”萧志庆道,“芳莲年纪大了点,燕子从事工作偏务虚,正务处理能力可能弱点。”
柏诚蜀不悦道:“学同和燕子才提拔,柏莲在正厅熬多久了?党内讲究资历的,不然压不住场子,各位!”
郑守均道:“要说学同可能压不住,燕子绝对没问题!”
“不就指望潘富帅吗?那种男人靠不住!”都海婵一语点破,“我看出来了,你们都坚持自家的上,这样不行……现在换个规则,每人推荐一位非自家的,守均先说。”
这一招厉害,老江湖到底老江湖。
郑守均迟疑半晌道:“柏莲吧。”如意算盘是柏芳莲年纪偏大最没竞争力,选他等于不等。
“我选学同。”柏诚蜀还是重男轻女。
萧志庆则道:“燕子。”此时投柏芳莲那就直接胜出了,必须分散得票。
这样一来还是各人一票,不分上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