驾驶座旁的车窗被摇下,大雾中露出苏闻非略有些模糊的面庞。
可他的声音却十分清晰:“乔妹。这么早?怎么不让司机送你?”
“上午有课。”苏乔安想了想回答道,“今天是周四,爸爸要开会。呆会儿司机大叔肯定要送爸爸去公司,今天雾大不方便,耽误了爸爸的事情就不好了。”
雾气缭绕间,她的语气显得温驯又乖巧。
“我去前面叫车就好了,也不麻烦。”
接着,她似随口问了句。
“大哥,您要出门吗?”
“回研究所。”苏闻非稳稳的开着车,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突然踩了脚刹车,把车在路旁停下:“上车吧,我路过C大,送你过去。”
像是听到了什么让人惊愕的话,苏乔安诧异的半晌没能找到自己的声音。
不等苏乔安拒绝的话出口,苏闻非言简意骇的吩咐:“快点上车。”
衡量了下利弊。
苏乔安最终浅浅的向苏闻非道了声谢,然后手伸向了车子的后座车门。
只是,不等她的指间碰到把手,就被喝止。
“别坐后面,坐副驾驶。”
最终,她不得不绕到另一旁,拉开了副驾驶座的车门,坐了上去。
避是避不开的。
既然明知已经是躲不过,那不如就迎难而上,闯一闯。
系上了安全带,苏乔安靠在副驾驶座的椅背上,放松了身体。
车子的窗户缓缓上升,紧闭。
周围的雾气仿佛已经将他们隔离在了这方小小的空间里,单独隔绝成一个世界。
状似不经意的瞥了苏乔安一眼,苏闻非挂上自动挡的时候,随意的问她:“乔妹,你在C大读的什么专业?”
“文物鉴定与修复。”他问她答,苏乔安不做丝毫隐瞒。
乍听到这个回答,苏闻非的表情却起了些变化。
他敏锐的透过镜子,视线快速扫过苏乔安的脸庞,仿佛是在观察她的情绪。
“怎么会想起来学这个?”苏闻非漫不经心的问,“这和考古系挂钩吧?以后你们是不是还得出去考察?”
“嗯。”苏乔安点头,温和的说着,“个人喜好。考察的话应该是会的。听大三和大四的师兄师姐说,以后出去的机会更多。”
顿了顿,苏闻非勾起个稍带弧度的浅笑,问她:“条件应该很艰苦吧。女孩子学这个的,应该很少。真的纯粹只是个人喜好?”
语气充满了试探。
“大哥。您这么问……是什么意思?”
苏乔安只装作不懂的模样,露出些许茫然的眼神,转头看他。
瞬时,硝烟弥漫,一触即发。
十字路口,红灯霎时亮起。
刹车被狠狠的踩下,苏闻非双手扶在方向盘上,指尖用力的绷紧。
而苏乔安则因为惯性,狠狠前冲,再在安全带的绑缚下,重重的跌回到车座上。
后背撞在椅背上,发出声闷哼。
“过往的这些年,乔妹你都生活在乡下?”
或许是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刹车,让车内的气氛在霎时就沉淀了下来。
连带着苏闻非也沉了情绪,直接转了个话题询问。
“嗯。”苏乔安满心警惕,面上虽然不显,可左手的指尖却在轻轻的摩挲她右手掌心的那道伤口。
伤口已经结了痂,再过些日子就血痂褪去就能痊愈。
这会儿摸上去,难免有些凹凸不平。
可那粗砺的触感,却让她时刻保持清醒。
“乡下的生活很苦吧?”
“不苦。”苏乔安淡声回应着,“没有C城这么多姿多彩,虽然清贫,但也安宁。”
然后,苏闻非笑了声:“既然如此。那为什么突然想回C城来?”
缓缓的将视线转向苏闻非的方向,苏乔安心下嗤笑。
可眉目间却染了些惊心的悲凉。
她问:“大哥,你的意思是说,我不该回来吗?”
没有回答苏乔安这个问题,苏闻非只是径自开口。
“你在乡下,是住在程家以前的老宅里吧。”
红灯熄灭,绿灯亮起的时候苏闻非踩下了油门,缓慢的发动起了车子。
然而,话题还在继续。
“我没记错的话,程家以前就是做古董生意的。乔妹,你现在学的这个专业,也算得上是衍传家学了。”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突然变的冷硬起来。
“明明之前在乡下也已经考上了大学,偏偏在这个时间回来C城。在爸妈那里,你一句与萧家有婚约,就可以敷衍过去,但在我这儿,怕还是不行。”
苏乔安用力的咬紧了唇,她突然冷着嗓音道:“停车!让我下车!”
“你觉得,你的演技真的有那么高明,可以骗过所有人的眼睛?”
车子还在行驶,并没有因为苏乔安的要求而停下。
甚至,苏闻非的声音也未停。
“停车!我要下车!”苏乔安说着,直接解开了安全带。
就在这时,苏闻非突然把车拐到了路旁,狠狠的踩下了刹车。
紧接着,苏乔安拉开车门就要走。
可下一秒,就直接被苏闻非捏住了手腕,扯住她的胳膊,将她拽了回来。
“我不管你回来是要做什么。也不管他们上一辈的恩恩怨怨。但我劝你,最好收起你所有的心思!”苏闻非的手指收紧,压低了声音,警告着苏乔安,“你平时做的事,我可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但是如果你危害到了苏家任何人的利益……”
死死的盯着苏乔安的眼睛,苏闻非的眼镜上反射的光影,掩盖住他此刻的眼神。
“我绝对不会轻饶了你!”
登时,苏乔安的眼睛都红了。
“你放开我!”她奋力的挣扎着,将手从苏闻非的掌下救出来。
纤细的手腕上,已经出现了一圈可怖的青痕!
一时间,车厢里的气压低到几乎不能喘息。
手腕在隐隐作痛,皮肤因为挣扎过激的缘故,火辣辣的刺痛着。
“苏闻非!”苏乔安咬着牙,眼睛里带了层蒙蒙水雾。
“我叫你一声大哥,是真的想把你当大哥尊重的!既然你不稀罕,尽可以不应!”
她擦掉眼眶的湿润,恨道。
“但这不代表,你可以肆意的侮辱污蔑我!”
说罢,她从苏闻非的车上下来,直接甩上车门,消失在了长街尽头的浓雾之中。
揉了揉额头,苏闻非坐回到驾驶座上。
他面无表情的把手机拿出来,发了条信息给陆斐斐。
有些心烦意乱的解开袖扣。
回头间,发现副驾驶座上,一张饭卡掉落在那里。
日期:2019-12-11 07: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