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眉虽然心高气傲,但是人品并不坏。而且自入真定府以来,便埋头苦练士兵,是个做实事的指挥使。
白眉的军务颇多,也没有跟徐梁多聊,只是将诸位同僚介绍一下,又将部下给徐梁简单说了说,就让亲卫领着徐梁下军营。
自己继续跟手下谈论军务,大家明白,一个小小的千户值得白眉一个指挥使去亲自迎接,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指挥使重视到期盼徐梁今日就暴毙,另一种可能就是白眉真的重视这个徐梁。
刚才交谈的时间不长,但是大家明显感觉到白眉并没有因为今日之事而怪罪这个年轻人,而是真的重视他。
只是徐梁初来乍到,而且徐梁今日伤了白眉,他们自然不敢与他过分亲近。
约莫一个时辰,会议结束,亲卫回到白眉身边说道:“大人,配军营的那群罪犯看到徐梁进入军营之后,没有人理会他。副千户呵斥之后,勉强过来行礼,随后便散去了。尤其是配军营的几个百户,看他的眼神都非常的诡异,我担心他们会对徐梁做些什么?毕竟在他之前,配军营已经死了三个千户了。”
徐梁是大档头推荐来的,如果出点儿什么事儿,定然得有白眉承担责任。在场听见这件事儿的时候,都露出几分担忧之色。
白眉对这个配军营也没有办法。如今兵源枯竭,朝廷便将大牢里的罪犯强行征入军中。一般的将领根本不愿意要他们,因为这些人不是恶贯满盈的强盗,就是剪径的土匪,打起仗来,根本就没有一个听从指挥的。
起初白眉还派了几个千户去管理他们,后来连续死了三个人,千户这个职务就空闲起来了。
“大人,既然是大档头派来镀金的公子哥儿,又是个不知道天高地厚家伙,咱还是将他弄到辎重营去吧,省的他出了事儿,咱们惹上大麻烦,眼下闯贼大兵压境,咱们还应该以抗击流贼为重。”
听手下这么一所,白眉也有些意动。他有心考验下徐梁,但是又担心徐梁出事儿以后,惹来东厂的愤怒。
东厂可没有一个好鸟,鸡毛蒜皮的小事儿,就会把一个人抓起来。
自己的荣辱不值钱,但是若是因此耽误了大明的国运,自己可就真的罪过大了。
想到这里,白眉对身后的亲卫首领说道:“等会儿跟我去配军营看看,如果他真的压不住配军营,我就把他送回给大档头,眼下大敌当前,咱们不能养闲人。”
各位指挥佥事,千户散去,亲卫首领宋义朝对白眉说道:“大人,这个徐梁今日伤了您,您又何必关心他的死活。若是死了,咱们推脱到配军营就是了。眼下大军压境,咱们军人的地位越来越高了,我量东厂不敢为难咱们?若是真的敢对您不敬,咱们反了他们就是了。”
白眉横扫了自己的亲卫首领一眼怒喝道:“混账,食君之禄,分君之忧。你我深受皇恩,有什么脸面提起反叛的事情。况且,你认为李自成小儿,一介乡野匹夫,能成什么大事儿?糊涂!混账!”
那亲卫首领被骂了一通,不顾个人委屈,替白眉打抱不平说道:“可是大人,您为朝廷奉献了几十年了,东厂却将一个打伤您的混账东西安排到了我们军中,这是摆明了给咱们掺沙子,捣乱,要置咱们于死地。”
白眉微微一笑说道:“徐梁会是个非常优秀的军人的,只是不知道他是否具备充足的带兵经验,今日虽然只是初步交锋,但是他的气魄武艺都非常不错,你可知道襄城伯的大公子李林那样经过高人传授的高手都不是他的对手?这样的人物,若是能够在配军营展露头角,将来咱们卫能够增添一支威武之师也说不定。”
担心徐梁出事儿,休息了片刻,白眉便带着百余亲卫骑着骏马,匆匆赶往徐梁的营盘。
配军营是个非常特别的存在,因为里面都是罪犯,偷鸡摸狗的事儿非常常见,导致没有友军愿意跟他们挨着,所以他们只能将自己的营盘布置在大营的东北角,一个时刻要给大家抵挡寒风的区域。
徐梁瞅了两眼,虽然对自己的部下还不是很了解,但是初步从营盘的布置来看,一他们跟友军的关系很差,第二那就是他们的战斗力怎么样他不清楚,但是他们的军纪一样很差。
因为营盘被他们扎的松松垮垮,冷风一吹,军帐就会不停的摇晃。
明明是休息时间,军营里却一片醉生梦死的欢笑声,这样的军队,到了战场,肯定只剩下崩溃一条道路。
虽然不喜欢大明的军队,但是都是华夏人,徐梁又曾经担任共和国最精锐的骑兵军事主官,自然见不得手下那么堕落。
军营门口是一颗老槐树,两个哨兵拄着生锈的长枪,松松垮垮的倚在上面,见到徐梁来了,连瞄一眼都没瞄。
徐梁微微一笑,也没有搭理,而是径自走入军中。
正是进餐的时间,三百多衣衫褴褛,胡子拉碴的废物兵正趴在桌子上赌钱,几个领头的瞪大了眼睛赌骰子大小,剩下的围在一起,大声的欢呼助威。
送走了白眉的亲卫,徐梁独身一人将军营里里外外的转了一圈,这个过程中所有人都将自己当做空气。
徐梁想了想,走进营盘,寻了一张桌子,从伙夫身上取过围裙,将桌子擦得一干二净。
一帮废物兵本来寻思给徐梁一个下马威,所以故意演戏给徐梁个下马威,没成想徐梁虽然看起来年轻,又是一副异域打扮,但是人家稳如泰山,面对大家的挑衅仿佛一点都不上心一般。
一时间大家演戏都不痛快,大家都将眼神往徐梁身上飘。
不过领头的几个百户,依然一如既往的投来一股桀骜不驯的蔑视。
就在这个时候,收了徐梁钱的伙夫推着一车酒来了,笑着对在场的士兵说道:“新来的千户大人是个敞亮人,让我给大家买了最烈的烧刀子,兄弟们来吃酒吧。”
一众兵痞看见酒,眼睛都发光了,忍不住过来打开封泥,举起酒坛就开始往肚子里灌。
伙夫是北京人,白白胖胖的,大眼珠子滴溜乱转的,苦笑着说道:“各位兄弟,急什么,这是千户大人买的酒,大家想喝,也得等他老人家发话啊!”
“滚一边去,哪里有你说话的份!”
大眼儿多说了句话,便被一把推到了一边。一群废物兵一窝蜂一样的扑倒了车上来,一人一碗一会儿的功夫就将酒水抢劫一空,完全将徐梁当成了空气。
“大人,他们其实本性不坏,只是卫所的兄弟都不愿意跟大家接触,大家变得性格孤僻了很多,其实都是些受苦受难的兄弟。”
徐梁微微一笑说道:“我也感觉到了,这种被大家排斥的感觉肯定不舒服,对了,凡事军中自有属于自己的规矩,咱们配军营的规矩是什么?”
大眼儿神态一紧,有些犹豫的说道“千户大人,我听说您是东厂派来的贵人,这配军营都是些贱人,您若是有法子,就赶紧调走吧。何必跟咱们一群贱人计较,这不是玷污劳您的身份吗?”
徐梁轻笑:“我可不是什么贵人,我徐梁也是贱命一条,喜欢跟贱人打交道,你说吧,咱们这什么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