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还没说完,老书生已经消失不见了。
老郭头活的很是懒散,躺在水缸旁边的草堆上,手里拿着一只肥鸡吃的正爽,时不时的喝一口,打一个酒嗝,日子过得不知道有多惬意。
忽然一只白嫩的手抢过了酒壶,咕嘟咕嘟几口便被喝的干干净净。
见到酒壶被抢走,老郭头瞬间翻了脸,张嘴就骂道:“哪个孙……”
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撇着嘴说道:“你这老不要脸的,跑过来跟我一个废人抢酒喝?”
老书生围着水缸转了几圈,看了看一身颓废劲儿的老郭头说道:“老郭头啊,老郭头,让我说你什么好?你这老家伙可也是当年翠微山听过道的人物,怎么准备浑浑噩噩的等死?”
老郭头白眼一翻,将头上的乱草拨弄了拨弄说道:“不混吃等死还做什么?你看我这样子,还能干点啥?”
老书生看着老郭头懈怠的样子,气儿便不打一处来,“孙儿咱们走!咱们去城头看尚神仙大展神威去!看看这真定府如何城灭的。那么娇嫩的小娘子,今个儿就要成尸体喽。”
说着拉着小书生就往外走。
老郭头不信的掐着指头算了算,又从怀里掏出几枚乌黑的铜钱,往地上一扔,哈哈大笑的说道:“老东西,又来忽悠我,这卦象上说了,今日会有一金甲战神出现,扶危救难。”
老书生骂道:“人废了,还不忘你那几枚破铜钱!”
说完转身就走,一边走一边骂,“孙儿,看到没有,任你盖世英雄,气儿泄了,就会成为这般废物!”
小书生似懂非懂的问道:“爷爷,您说的气儿是什么气儿?”
老书生说道:“孟夫子说是浩然正气!爷爷说,是天道大气!”
看着一大一小嘲讽自己的眼神,气的老郭头一巴掌拍在水缸上,砰的一声水缸四分五裂,却见这装满乱草的水缸里不仅没有一滴水,反而藏着一副金灿灿的铠甲。
“这……”老郭头摸着眼前这金灿灿的铠甲,不由的想起了往昔的一幕幕,双手颤抖着在上面抚摸着,眼泪啪嗒啪嗒的往下流。
“老伙计,你怎么在这儿?”
小书生被后面的声音吸引,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大惊说道:“爷爷,你看金甲。”
老书生也回头望了一眼,虽然有些吃惊,但是依然停住了脚步。
看向老郭头的眼神有些复杂,却并没有多说什么。
老郭头却已经起身,看着老书生,伸手说道:“拿来吧!”
老书生装作糊涂的样子说道:“拿什么?”
“你说拿什么?你今天来找我,不就是我命的吗?老子闺女还在城头,一命换一命,也值了。”
说着慢吞吞的披上了金色的战甲,小书生这才发现,老郭头虽然年迈,但是却很魁梧,头发虽然乱糟糟的,却有几分说不清楚的威武霸气。
老书生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枚赤色的药丸儿,审视的看着老郭头说道:“你可想明白,吃了半步阎王殿,菩萨救不回。”
小书生只感觉眼前风一吹,老郭头竟然已经到了自己眼前,仰头一口吃掉药丸儿,哈哈大笑说道:“老子活腻了。”
说完大步流星的走出破庙,剩下失魂落魄的站在一边的老书生。
小书生想要跟出去,却被老书生一把拉住了。
“爷爷,我要去!”小书生好奇的看着那一头白发忽然变白,身子越发魁梧的老郭头。
老书生摇摇头说道:“快死的人了,有什么好看的。老乖孙子,爷爷给你讲天锤将大战九千岁的故事。”
老乞丐端着个破碗,看着忽然出现在自己眼前,穿金色战甲,双手拿着一对银锤子的中年人奇怪的说道:“嗨,后生,哪儿来的?交保护费了没?”
中年人扭头露出让他格外熟悉的笑容,“交了,半个馒头,您忘了。”
“半个馒头啊!不符合规矩啊!像你这身子板儿,得交一个!”
那中年人讪讪的笑了笑,“没问题,回头让我闺女替我补上!”
看着逐渐消失在眼前的背影,老乞丐摇摇头叹道:“这世道怎么了?怎么都赶着去送死呢?苟延残喘跟老天爷偷日子活多好。想不开!”
史官着实太忙碌了,抬头看着满桌的文献,从王侯将相,到贩夫走卒都要让他劳神。
至于江湖上那些不靠谱的传闻,却让他们无从下笔。
他们靠着炉火,躺着竹椅,喝着名贵的清茶,怎么有功夫去江湖上走一遭,看看拿热血的厮杀,又怎么可能有时间去战场上看看千军万马。
但是那些不屈的影子,毕竟是存在过的。
郭天磊披金甲,执金吾卫的事情,一直是皇家隐秘,除了当年的信王偶尔会想起那个高大的身影,又有谁会去谈?
史官更不会做那种捕风捉影的事情。
可是两柄铁锤,独守宫门,毙敌一百三十七人,皆后天顶峰,重伤魏忠贤老贼,又着实存在过。
这无名英雄做的有颇为辛苦,没出过名,也没享受过什么荣华。
当年翠微山听道的宋献策,牛金星,范文程,李信,洪承畴,孙传庭,卢象升哪个不是名震天下之流,唯独他声名不显。
若不是今日,或许他终究默默无声成为一抔黄土。
当然,并不只是他一直这么苟且度日。一身本事,为什么要张扬天下?
对于天下百姓而言,他们能记住的名字,也就崇祯皇帝,李自成,多尔衮,在喜欢多嘴的,或许能记住洪承畴和宋献策。
这世间默默无闻的人终究还是太多了一些。
肩头扛着两柄重锤,默默的眺望城头,尚神仙正在大展神威。
不仅是他,很多百姓也站在城下。因为外面的战事太激烈了,百姓们也担心城池守不住,结果当他们走出家门的时候,便见到了这惊世骇俗的一幕。
上千个火铳手将手里的火铳瞄准了他,他却用手里的拂尘挑着悬帘,将弹丸尽数收走。
城下,喝了点儿酒,有些醉态的老书生被小书生拉着不乐意的往前走。
少年口袋里的地瓜已经被人挤成了黄泥,旁边的白发苍苍的老先生正在旁边教育孩子。
“孙儿,看到没有那白净的小书生没有?遇到屁大点儿事儿,吓得都拉了裤子。还是安心跟爷爷劈柴,咱们祖上也出过劈柴将军的。”
小书生懊悔的用手甩了甩衣服上的地瓜,更是惹来众人的嘲讽。
“爷爷,你说这万千好吃的,你偏偏要买个地瓜。你看看现在周围的百姓是怎么嘲笑我的?你说将来这事儿要是传出去,还有谁愿意让我做官?这脸真的丢大了!”
老书生脸上的醉意甚浓,严肃之色不见,仿佛总是在笑,手里的银针疏忽不见了,轻轻一扎,任何嘲笑的人都会保持一个动作,僵硬而不能动。
低头看着小孙子那张苦瓜脸,微笑打趣说道:“读书人,要脸何用?将军当初就笑我,脸不厚,心不黑,成不了大事。你小子也不长进,随我。”
那小书生更郁闷了,不过旋即又被战场上的形势吸引,忧心忡忡的说道:“爷爷,这徐指挥使不会今天就交代在这里吧?我还没长大跟他做大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