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全?”林氏被自己儿子这话竟是气笑了,她手中握着一串檀香木的佛珠不停的捻着,好一会儿才继续说道:“你倒是说说,要我如何成全。”
卫雍抬眸直直的盯着林氏,一字一顿铿锵有力的说道:“儿子欲娶秦媛为妻。”
虽是心中早有准备,但是真正听儿子说出这话,林氏还是愣住了。她手中的动作一顿,倾身上前,细细的打量着自己的儿子。见他眼神清明,神色认真,毫不躲闪,这才颓然的靠在迎枕上,叹道:“你可知你说的这是什么话?”
“儿子自然知晓。”卫雍神色不动,语气坚定。
林氏心中酸涩,略有些感慨,这也许就是卫家的命。
当年卫家上门提亲求娶自己,她还曾听母亲偷偷与父亲说过,卫家是太子外家,老国公爷又手握重兵,如此鲜花着锦的簪缨世家,怎会求娶一个没落贵族的嫡女。
不过疑惑归疑惑,林家能够攀上如此一门亲事,实在是求都求不来的,父母自然欣然应允。
只是她自己心中却还是存着些胆怯,林家当时不过是个三流勋贵,远不能与当时的定国公府相提并论。她担心丈夫会嫌弃自己模样普通,担心公婆会嫌弃自己出身低微。
她初初嫁入国公府时,时时留意,事事小心,不敢行差踏错一步,唯恐惹了公婆丈夫的不喜。
可是随着日子一天天的过,卫康一直待她温柔体贴,公婆也总是慈爱和善,她这才真正的放下心来。
直到后来,大郎自己相中了长清侯府的嫡长女,来跟自己说要求娶。她道那长清侯夫人是个十分刻薄的人,心中十分不愿意,将此事与婆母商量,这才听婆母提起当年旧事。
原是当时还是世子的卫康自己瞧中了这门婚事,几番游说,这才劝动了老国公爷夫妇上门提亲。
林氏听得哑然,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婆母却慈爱的拉了她的手,柔声道:“我们做母亲的,将儿孙养大,便就该放手了,往后的日子就由他们自己做主便是了。”
再后来杨氏进了门,也一如当日的她一般,处处小心,时时谨慎,自己看着这个儿媳,心中不由得生出了几分真心。再加上大郎与杨氏夫妻和美,琴瑟和鸣,她便更觉得婆母说的话有理,便就放任了二郎与那苏家嫡女的事情。
好在苏家也是明事理的人家,两家本是对这门亲事心照不宣了,哪里又能想到竟又出了这许多的岔子来。
她不由得想起当日卫康与自己说的话,若是二郎真的对什么人上了心,也不要再拘泥于什么世家勋贵了,成全了他也就是了。
罢了,罢了。
林氏一时间思绪纷乱,皱着眉叹了半晌,这才略带几分疲惫的说道:“你是如此想的,那秦先生可是愿意的?”
自己虽说是愿意成全儿子,但是若只是自己儿子上了心,她又哪里愿意。
她说完这话,便望向对面的儿子,却见到儿子脸上瞬间绽开了笑意,眼睛也闪闪发光的望向自己,声音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喜悦:“母亲放心,媛......秦先生自是与儿子是一样的心思,儿子谢母亲成全。”
林氏哀叹一声,果然是儿大不中留。她忍不住笑着抬手敲了敲儿子的头,佯怒道:“我可是什么都没答应。”她想了想,又说道:“只是这秦先生的身份着实太低了些,若是你想要娶她进门,我还是要好好思量一番。”
卫雍有些赧然的笑道:“儿子劳母亲费心了。”话毕他似是又想起什么,低声说道:“不过此事倒是不急,我们再过几日便要南下,此一去还不知何事能够回来,待儿子回来,再议此事也不急。”
林氏闻言颔首笑道:“即使如此,你也需多注意自己的言行,不要有什么不好的流言再传出来。”她说着再次打量了儿子一番,“我知晓那秦先生是个本分的,但是烈女尚且怕缠郎,就你那粘人的性子,你还是给我收敛一些才是。”
卫雍听了哭笑不得,却仍旧站起身来,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说道:“儿子谨记母亲教诲。”
卫雍出了檀香院,笑吟吟的往望月楼而去。身后的逐海见自家主子这一脸笑意盎然的样子,心中不由得思量,难道是国公夫人应允了主子的要求?
卫雍对于他的疑惑丝毫不见,只脚步匆匆的往望月楼而去。
望月楼中的一切如旧,卫雍进了院子,看到两个丫头依旧坐在玉兰树下做着女红,康镇仍旧靠在廊庑下读书,而他的少女也依旧半躺在竹椅上小憩。
卫雍从不知道媛儿原是如此懒散的性子。原来她尚是苏瑾的时候,整日里忙忙碌碌的,不是跟着苏信等人出门游历,便是忙着帮谢氏打理府中的事情,哪里见她如此悠闲自在过。
他笑着走到秦媛身旁,笑着示意丫头们不必多礼,自己随意的拉了把杌子,在秦媛身侧坐了下来。
他想着母亲刚与自己说的话,面上的笑意更甚,忍不住伸了手轻轻的触了触那白皙的脸蛋。
一旁的逐海看的心惊,忙抬头四顾,却见这院中的丫头婆子,皆是垂手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的低垂着眼眸,似是根本就没看到这二人的动作一般。
逐海还是忍不住轻咳一声,俯身凑到卫雍身侧,低声说道:“主子,你若是有事与先生商议,还是去书房说话罢。”
卫雍自是知晓他的意思,这才想起自己刚答应母亲的话,也是有些尴尬的收回了手,站起身来,装腔作势的点了点头,提步先行上了楼。
逐海这才松了一口气,对着一旁的海棠使了眼神,海棠这才反应过来,立刻走了过来,低声唤道:“先生,先生。”
秦媛昨日在秦家睡的并不十分好,现下得了功夫补眠,竟是睡的十分沉,海棠叫了好一会儿,她才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
海棠见她醒了,这才笑着说道:“先生,二公子过来了,正在书房中等您呢。”
秦媛此时还没缓过神来,她含含糊糊的应了一声,下意识的追问了一句:“止戈这个时候来做什么?你去告诉他,让他多等会,我这还没睡醒呢。”说着作势又要躺下。
海棠被她那句止戈已是震的回不过神,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忙求救般的望向站在另一边的逐海。
逐海虽然对于秦媛的身份有了个大概的猜测,此时见她这般态度才算真正的信了。他侧头略想了一会儿,这才叹了口气,示意海棠不必着急,自己却转身上了楼。
卫雍此时正在秦媛书房中晃荡,他随手拿起桌案上的书,却不小心碰到了角落里一支小巧的瓷瓶。
那瓷瓶咕噜噜的转了两圈,竟是停在了他的手边。他有些疑惑的拿起这瓷瓶,仔细端详了一番,见瓶口用小塞紧紧的盖着,便伸手取了下来,顿时一股熟悉的异香从那瓶子里散了出来。
卫雍忍不住眉头轻蹙,他自与媛儿相认,一直没有提起这香味。其实他一直没有想明白,媛儿说她除了子诚与自己之外,并未将身份再告知其他人,可是这香却只有沈慎手中独有,她又是如何再次拿到的呢?
他自是不会怀疑媛儿,只是这异香太过特殊,而那沈慎的心思又太过明显,让他不得不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