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它们便发现了一件令人惊恐的事情,那个小山包竟然裂开了。
没错,小山包就是在裂开,就好像是笋要出土了一样。
“我还没死吗?”
噗的一声,小山包再也包不住了,就那么破了开来,接着一颗脑袋就那么出现了,然后又是上半身。
一个全身都是泥的家伙就那么直直地坐了起来,他的脸上眼睛里全都是泥,但是看着却悲伤无比。
“我是谁?”他看着周围,上面有小鸟,下面还有野兽。
只是这些昔日的山林之主都看呆了,怔怔地看着这个突然间从小山包里出来的人。
“对啊,我是谁?”他踉跄地站了起来,“我是谁?”
他看了看那两棵枇杷树,猛然间涕泪长流,“我知道了,枇杷……你还在等我吗?枇杷……”
他像是失了魂魄一样看着那两棵枇杷,眼泪不停地流。
“不……你早已经死了,可是为什么我还没有死……”他眼中带着一股悲悯,然后就看着下往山下的羊肠小道。
他失魂落魄,一步一步,踉踉跄跄,下山而去!
这条羊肠小道其实就接着首阳江边,这个神秘人就那么一步一步往下走去,他的身影看起来有些萧索,一开始他走得也极其慢,而且非常不稳,但是幸好他还不至于摔倒,饶是如此,看着也已经让人惊心动魄了。
他就那么走了下来,一步一步却又大有不同。
他的脸色也由悲伤慢慢地转变为平稳,直他到山下的时候,他已经是站得笔直,脸上也变得平静了起来。
不但如此,他身上的泥土也在他一摇一晃之间掉落到了地上去,没多久便已经变得干净无比。
他身着一身灰色的衣服,也不知道他在下面沉睡了多少年,那身衣服竟然完全没有损坏一丝,看起来如新的一样。
他的衣服看上去光鲜无比,身体也同样是,原本他看着很沧桑落拓,再加上泥土泼在他的身上,看起来就像是一个老者。
但是现在他却成了一个三四十岁的人,再加上他长得不凡,看着便像是画中仙人一样。
他就这么一步一步,走下了首阳山。
那一剑起来的时候,他正下了山,看到了赵天水他们。
他对赵天水只说了一句话:“客从何处来?”
赵天水看着这个人从山上走下来,更是看到他蜕变成现在这副样子。
他惊讶地看着他,同时又生了戒备之意。
但是他却那么笑了,“客从山下来!”
说完他就看向了首阳江上游,那里,一道剑气从某个江边而来,裹挟着万山之水,挟带着一江之气,猛然向着他们袭了过来。
“好强的剑气!”左蛟骇然,猛然便要后退。
赵天水也如临大敌,这一道剑气……好强!
那人却看着滔滔江水,看着江水后面的剑气笑了起来:“我已经有多久没有使过剑了?记不清楚了,我记得有人在这里给我留下了一把剑……对了,太久了,记不清楚了……”
他喃喃说着,又好像陷入到了回忆当中,不过在喃喃了几句之后,他却猛然间看着江边一棵大松树哈哈大笑,“对了对了,就在这里,那剑名枇杷!”
枇杷两字一出,那棵足要三人才能环抱的大树猛然间就飞出一物。
那人平地踏出一步,从大松树飞出来的东西瞬间便落到了他的手中。
那是一把剑,剑名枇杷。
他看着惊天大浪,看着惊天大浪之后的剑气。
“没有我的世界……寂寞吗?”他轻轻问了一句,手中的剑终于出鞘。
剑飞驰而出,迎着滔天巨浪便劈了下去。
轰的一声,江浪与剑气在他这一剑之下尽皆消失,猛然间回到了江面之上。
那人站在巨石之上,看着首阳江上边。
那边中年人早已经站了起来,就立在竹排之上,看着石上怪人。
那人哈哈大笑,“没有我的世界,原来这个世界还有剑道高手。”
叶山檀眼看着自己蓄势了几天的剑气竟然在这人的一剑中烟消云散,站在那里心中一阵骇然,这人是什么人,山上人几个人他惹不起的他很清楚。
但是他绝对能知道,石头上的那一人绝对不在其中。
因为他压根就不认识他!
那人站在巨石上,看着急流而至的叶山檀,猛然间却说了一句:“都是痴情人,都是可怜人……”
说罢他一剑朝天,向着首阳江一指,缓声说:“今天我赵沉舟在此,有请接我一剑!”
一瞬间,赵沉舟战意勃发,剑气峥嵘。
叶山檀全身紧绷,然后便看到了漫天的剑气。
这一天,整个世界都知道了,废掉孟巨源的叶家天才叶山檀以藏鼎中境重现世间,一剑挟江!
这一天,他们同样也知道,两百年前的剑道大成者赵沉舟重新出世,一剑断江!
外人是无从知道这场大战的细节的,但是他们都知道叶山檀输了。
那一剑之后,叶山檀从竹排到了岸上,他依旧站着,终于在赵沉舟面前吐了一口鲜血。
叶家的那两个人脸色就变了,怔在那里不敢动。
“针对我的杀局是吧。”赵天水看着叶山檀,“虽然我知道叶家两个人来这里好像是针对我来的,但是我还真没想到竟然有这么一个藏鼎中境的高手挟一江之威要杀我。”
“要不是因为这个变数,你现在已经成了首阳江中一具尸体,成了我叶山檀的手中冤魂。”叶山檀虽然败在了赵沉舟的手上,对赵天水却并不是那么客气。
赵天水放声大笑,“叶山檀是吧,如果我没记错,你应该就是当初让孟巨源废了的人吧。藏鼎中境,说实话,哪怕是你挟一江两岸之威也不足以对我说这话。如果我跟你交手,最差最差的结果也不过是两个都死而已,甚至还有可能你死了,我还活着。”
叶山檀想反驳,但是胸中却再也压不住那股气,哇的一声便吐了一大口鲜血。
赵天水回头看着那个怪人赵沉舟,抱拳说:“多谢刚才前辈那一剑。”
的确是谢他出手,要不然就算是出手恐怕也得耗费一点东西。
赵沉舟却好像没听到一样,他只是摇了摇头,将剑收了起来,然后就那么回头走了,甚至连话都没有说一句。
赵天水并没有不满,不过他却反应过来了,看向左蛟说:“他们叶家所说要掘的坟恐怕就是他吧。”
左蛟早已经吓得说不出话来了,他确实是被惊着了。
先是叶山檀那挟一江两岸之威的一剑,然后便是赵沉舟那一道万千剑光开花的一剑,这都是他根本没有看到过甚至想到过的气势。
但是他今天全看到了,就在眼前。
他不是害怕被吓的,而是这种剑道已经突破了他的想象了。
良久他才缓缓合上了嘴,摇头喃喃说:“这才是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