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稍微一猜,就能得出多半不好的结果来,这是必然的。
司令部里这看似忙忙碌碌、实则心不在焉的有些人心里,甚至很多都觉得自己这条命怕不是没救了,谈不成的结果那就是和俄国人死斗呗?只怕再要不了多久,就得把小命交代在这冰天雪地里。
更糟糕的是,眼下这情况连个能给自己把遗书送回家里的人都没有,整个军都被俄国人铁壁合围逃不出去,上哪儿去找能给你送遗书的人?就这么默默无闻、无声无息地死去,家里的亲人连你是死是活都不知道,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这又怎能不让人心生凄凉?
“就是说俄国人识破了我们的计划,是这个意思吗?”
坐在桌前抵近密谈的德里茨中将和格莱姆少将这俩大佬,可无心思去理会周围其他人在想些什么,他们现在只想为整个装甲军的命运博得尽可能多的生机与希望。
“那个马拉申科没有直接承认,也没说过类似的话,但他的言谈举止间想让我看到的意思就是这个,我很确信,他只是没点明说破而已,想让我自己去猜,在捉摸不透的心理压力下意志崩溃,主动向他坦白交代或者说漏嘴些什么。”
“你要是见过他你就知道,那个俄国小鬼可太不简单了。他甚至把他那辆超级重型坦克就摆在谈判现场给我看,那坦克上还印着硕大一串标语,我认得俄国字,上面写着“为英雄基里尔复仇”。”
“上帝啊,他就是想用那玩意儿给我制造压力!那是一种前所未见、之前连听说都没听说过的超级坦克!巨大、强壮、威猛,光是停在那里一动不动地让你静静看着,都极具征服感和视觉冲击力。”
“有那么一瞬间,就那么一瞬,当那辆坦克占满了我整个视线边界,那马拉申科冷笑地直勾勾看着,而周围的俄国士兵都穿着装甲防弹衣、拿着他们的新式突击步枪齐齐围观我的时候,我差点就把真相给说出来了。能从那马拉申科手底下活着回来都是幸运的,我是认真的,德里茨。”
“现在我们必须想想,该怎么把真相更合适地告诉他,好让他认为我们先前不是在故意骗他。只有这样才能为更多人争取到机会和希望,现在是时候做出必要的舍弃和决断了,你知道该怎么做,老伙计。”
身为军参谋长的格莱姆少将绝不是个胆小怕事、贪生怕死之人,作为军司令的德里茨中将也正是因为深知这点,所以才会选派格莱姆少将委以重任,作为谈判负责人率队前去和俄国人商讨投降事宜。
准确来说,德里茨中将自打一开始就相信格莱姆少将会竭尽全力达成最好的谈判结果,并且不止是已经过去的时间相信, 现在也仍然对自己的老搭档报以信任,确信他已经竭尽所能。
但,竭尽所能却并不代表就一定能换来好的结果,期望越大、失望越大的道理放任何时候都适用。
德里茨深知这一点并且有这个心理准备,随时准备迎接最坏的谈判结果。
但饶是如此,当自诩自己做好了一切准备的德里茨听到这样的情况之时, 整个人也仍然难免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变得瞬间失魂落魄, 仿佛丢了魂似的。
“难道......难道就这样结束了?就这样把我们的战士,那些为了德意志征战沙场、奉献自己一切的战士们出卖掉?给俄国佬交出去?这就是最终结果?”
“.......”
尽管不愿意承认,但眼下的情况确实就是如此,客观现实不会以人的主观意志为转移,该发生的事那就是无论你怎么想、怎么认为,它都会照旧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发生的,这和你愿不愿意面对、想不想承认没有半点的关系,那些不幸和残酷的东西最终还是会像一柄大锤一样砸在你的脑门顶上。
“承认吧,德里茨。我们输了,并且输的很彻底,甚至都没有一点回旋的余地。”
“哪怕我们现在不愿意主动把人交出来,但结果呢?结果是那些绝对不肯善罢甘休的俄国人一定会讨个说法的,以他们自己的方式、自己的行动,对我们根本毫不在乎。”
“到那时,只会是死伤满地又血流成河的场景。我知道有些决定很难做出,但这就是现实。如果说舍弃一少部分能够换来一大部分的利益,那这就是在最糟糕的情况下所值得做的。”
“必须有人站出来为此承担责任......”
“我们在军校里的时候就是同学,毕业入伍之后我们是战友和伙计, 我们一直都站在一起并肩前行,我们共同经历了太多风风雨雨,再大的艰难困苦我们都一起挺过来了。这一次我还会和你并肩站在一起,有些事情总得有人去做,而我们俩是最合适的。”
格莱姆知道德里茨心中还有不甘、遗憾、纠结、乃至于痛苦,这些负面情绪于此刻来讲都理所应当。
但格莱姆希望德里茨能明白,他并不是一个人在面对和承担,哪怕天塌下来也有自己和他站在一起用脑袋顶着。这就是男人间的情谊,是在战场浴血浸染中过了命的交情,哪怕这口黑锅足以把任何背负它的人给砸死,也绝不会是只死一个,而是出双入对地砸死两个人。
这便是格莱姆在言语背后想让德里茨所明白的东西.......
“我明白......是啊,我明白。”
嘴中喃喃自语的同时却又面无表情,连眼皮子都不带眨的目光呆滞中好像是在思考些什么,但却无人猜得中具体也说不清楚,直到片刻过后的德里茨在一番深沉无言的思索之后终于自行开口。
“都给他们吧,想知道的东西、真相,全部都给他们。”
“我们不光输了战场,谈判桌上同样输的彻底。或许那流言说得对,没有人能战胜那个马拉申科,不管是以何种途径或是何种方式,任何敢于挑战这个俄国人的德国人都会败在他手里、输的彻底。”
“维京师是这样、大德意志师也是这样, 现在轮到我们了,轮到我们成为之前那些还被我们耻笑过的人所相同的命运。”
“未来的德意志会是什么样呢?格莱姆,我们的后人会如何评价我们?”
“祖国的叛徒?出卖战友的无耻苟活者?还是向俄国人卑躬屈膝的软弱懦夫?我从没想过我们最终的下场会是如此,我曾以为我们会在莫斯科畅想横跨欧亚大陆的德意志未来,建立起宏伟赛过罗马帝国的传奇盛世,但现在看来不过只是梦中泡影。”
“.......”
失意跌落到人生低谷的人往往喜欢回首往事,就像是些总结报告一样,回忆自己往昔经历的兴衰荣辱与光辉历史。
无言以对的格莱姆不知道该如何规劝德里茨这个老伙计,此时此刻的他自己心里也难受、不是滋味得很,只不过他更明白自己不能在这个时候将情绪表露出来。有人失落、那就总得有人坚强,一个世界塌了一半就已经够惨了,整个世界全塌了的场景根本就不敢想象。
“那个马拉申科还在等我回去跟他继续谈,时间不等人。既然咱们这边已经确定方案,那我现在就......”
日期:2022-05-23 18: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