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子背面的山头一个连着一个,不是很高,但一眼看上去很平整。山形有点像是河里的泥螺,这大概就是山名和村名的由来。
可听窦大宝这么一说,再仔细看,那片山头与其说像泥螺,更像是一个连着一个的大坟包!
我疑惑的问狄金莲,对这里有没有印象。
她又露出了迷茫的神情,好一会儿才说,好像是这里。
我越发的狐疑。
看狄金莲原来的打扮,如果真是民国时候的人,那肯定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又或者是显赫人家的太太。怎么会住在这样偏僻的山沟里。
再说了,就算再不懂风水,也该看得出这山形有多丧气了,有些家底的人怎么会把宅子建在这样里的山里……
见崔道人回来,我把车上的手电放进包里。
三人一起下了车,带着肉松一起跟着崔道人往山里走。
窦大宝忍不住问崔道人:
“老崔,狄家以前是干什么的啊,怎么会把宅子盖在山里头?”
崔道人边走边说:
“听村里的老人说,解放前狄家是方圆百里有名的大财主。有人说狄家出了个大官,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也有说狄家早先是土匪,干了一票大买卖,然后才搬到这里的。
最离奇的说法是:狄家是修行邪门妖术的,专门用邪法替有钱有势的人害人。还有的干脆说,狄家的人不是人,是黄大仙变的。总之说什么的都有,都这么些年了,谁还知道哪是真,哪是假。”
我看了一眼狄金莲,问:“狄家现在还有人吗?”
“切,早就荒了。你们也看见了,这些山头说是像泥螺,存粹是自欺欺人,根本就像是一个个的坟头。要不说泥螺村是十里八乡最穷的村儿呢,都是被这些坟头给克的。这年月要是还有人住在这山里头,那就真是他娘的黄皮子精变的了!”
说着,崔道人忽然停了下来,转过头,有些贼眉鼠眼的向我们扫了一眼:
“两位道友,还有这位姑娘,你们来狄家老宅,也是要找狄家埋藏的财宝的吧。可别怪老崔没提醒你们,那老宅子不干净!”
我心中一凛,默默的盯着崔道人,提高了警惕。
这会儿他那双羊眼的眼神已经和先前变得完全不一样了。虽然看不出明显的敌意,却不再友善,而是带着一种嘲讽和邪恶的意味。以至于看上去和之前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而且他回过头来以后,眼睛时不时瞟向狄金莲,只要是男人都知道他这种目光的含义。
“什么财宝?”窦大宝愕然的问。
崔道人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转眼又看看我,嘿嘿一笑,说:“你们可别告诉我,去狄家老宅只是为了参观参观。”
窦大宝朝我看了一眼,眼珠转了转,说:“早看出崔道长不是普通人,没想到你眼力竟然高明到这个地步。”
崔道人摆了摆手,似乎又恢复了先前的随意,“高明个屁,狄家老宅的事在外八行里早就不是秘密了,你们费劲巴拉的来这儿,难不成是来旅游的啊?”
说完,竟然转过身,没事人一样的继续往前走。
见窦大宝又看向我,我朝他使了个眼色,继续跟着往前走。
这货最大的好处就是粗中有细,知道眼下首要的是找到狄家老宅,于是一边跟着走,一边故弄玄虚的和崔道人聊。
“我说老崔,都说狄家老宅有宝贝,你知道那是啥宝贝不?”窦大宝问。
崔道人嗤之以鼻,“切,你小子还跟我装什么装,来这儿图什么,你我心知肚明,我要是见过那老宅子里的财宝,还能轮到你们什么事儿?”
“说的也是,可我就奇了怪了,都这么些年了,狄家老宅的财宝咋还没被人挖走呢。”窦大宝说。
崔道人把掖在腰里的道袍下摆又塞了塞,下意识的压低了声音:
“要是那么容易到手,想必两位小道友也不会来这儿了。那宅子邪性的很,不知道多少人打老宅的主意,都是只见进去,不见出来。”
窦大宝拿出烟盒,追上两步给他发了一根,“到底怎么个邪性法,老崔哥给我们两个晚辈说说呗。”
崔道人点上烟,腻性的抽了一口,吐着烟儿说:
“狄家以前是干嘛的,还真没人知道,可狄家在当时富甲一方是毫无疑问的。后来不知道怎么着,一夜之间狄家连带厨子佣人,几十号人全都暴毙而亡。这在当时是轰动一时的悬案,丨警丨察厅派专人查了整整三个月,也没有丁点儿的线索,到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窦大宝吃惊的说:“几十号人全都死了?是怎么死的?”
“据说都是被毒死的。”崔道人叹了口气,很有点悲天悯人的意思。
“仇家下毒?”
“多半是了,当时就有人怀疑,狄家背地里干的是杀人越货的买卖,被仇家寻仇,也就不足为奇了。”
崔道人自顾自的说,当时正值动荡,丨警丨察厅也没真下心思去查,说是调查,不如说是抄家。
只要是值钱的家当,都被‘充公’了。剩下点什么,也都被附近的地痞无赖偷偷溜进去给拿走了。
但是没过多久,怪事发生了。
负责调查狄家灭门案的警长,也就是贪墨最多的人,被发现吊死在了四姨太的屋里。
紧跟着是死了一个又一个,但凡是从狄家拿过东西的,上到警局的警长,下到地痞懒汉,无一幸免,全都吊死了。
有人说,是狄家的人阴魂不散,把这些人的命给勾走了。
崔道人还说了件特别玄乎的事。
以前泥螺山的山都是有尖儿的,十足十的像是河里的泥螺子。
但是狄家满门暴毙以后,连着下了半个月的大雨,不光下雨,还雷鸣电闪,等到雨停了以后,所有的山尖儿都不见了,变得像是一个一个的坟包一样。
这一来,狄家老宅更成了远近闻名的凶宅,再没有人敢靠近那宅子。泥螺山也变成了如今的丧气模样。
附近村子里的人,有能力的都搬走了,剩下的要么是老弱病残,要么是穷得叮当响的懒汉,自然也就越过越穷。
到了今时今日,附近也就剩泥螺村一个村子了。
“这么邪门的宅子,解放后没给拆了啊?”窦大宝问。
“拆?”
崔道人回过头,不自觉的往狄金莲身上瞄了两眼,鼓着眼泡瞪着窦大宝说:
“你以为那些借着破四旧名义打砸抢的孙子没打过狄家老宅的主意?那股子‘风’一刮到这儿的时候,几十号胳膊上戴红章的就来了,结果怎么着?刚一冲进去,门廊就塌了,当场砸死了五个。后来又去了几回,回回去,回回死人!到最后胆儿再大的也不敢去了。”
我看了看狄金莲,貌似从进山后她就变得有些阴沉,只是木无表情的一直跟着往前走。
“狄家老宅邪门是一定的了,关键从头到尾狄家真正的财富都没露过白,但凡有点道行的人,能不惦记嘛。”
崔道人边说边看了我一眼,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窦大宝退回到我身边,低声问我:“你猜他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我摇摇头,示意他先别多说。
翻过一道山梁,隐约就见山坳里有一处荒废的宅院。
到了跟前,果然就见大门的门廊像崔道人说的一样,早就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