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话，关山月打量了他们一眼，这个女人长得端端正正，眉清目秀，细皮嫩肉，若不是打扮成中年人的模样，还真看不出多大的年龄来。李雷的年龄和自己差不多，看神态却没有一点后悔的样子。

关山月给两个倒了一杯茶，方悦连忙说：“我们是道歉来的，那好意思让你倒茶呀。”关山月心道，你说的是这个道理，只是我大人大量就不和你们讲究了，笑笑说：“谁让我来的早呢？”方悦说：“关总真幽默。”关山月哈哈一笑道：“我都成卖国贼了，哪还敢幽默呀。”

方悦的脸腾地红了，说道：“不好意思，我们这是专程来向你道歉的。首先我代表我们报社向你表示诚挚的歉意！由于我们这次只追求新闻的时效性，而忽略了它的真实性，没有做深入的调查，就匆匆把新闻发了，给你的生活带来了困扰，使你的信誉受到了损害，我们愿接受任何形式的惩罚。”

关山月看过那条新闻，发新闻的正是这个李雷，方悦道了半天歉，李雷却一句话都不说。若不是见面时介绍了，关山月甚至认为李雷是领导呢，以至于关山月都怀疑他俩是什么关系了！

方悦的话很诚恳，关山月一向是别人敬他一尺，他敬别人一丈，说道：“谁做工作也有可能犯错，这事儿我也理解。只是你们打算怎么处置我这件事情呢？”

方悦说：“我们会在今天的晚报上向您正式道歉，恢复您的名誉。”关山月点点头说：“好，这件事算告一段落。只是我想知道是谁联系的你们，我不追究你们的责任，我得追究幕后指使人的责任呀。”

方悦看看李雷说：“小李，这件事你说说吧。”没想到李雷张口说道：“这件事你们可以追究我的责任，但是我不会提供线索人的信息，这样我就违反了职业道德。”方悦登时急了：“小李你怎么能这样说呢？咱们又不是丨警丨察，这和职业道德能扯上什么关系？你走吧，我管不了你，你回去找社长去吧！”

面对他们主编的指责，李雷低着脑袋不说话。关山月觉得好笑，说着：“你的勇气可嘉，好像还有正义感，只是你没想过，你没有做深入的研究，冒然报道，这算一种什么行为？”

李雷说：“我只是阐述了一种事实而已！你把古董卖给日本人，这是一种什么行为呢？我最痛恨这种人了！那人找我给钱让我报道，我一分钱也没要,这件事是我作为一个新闻记者应该做的事儿，我有责任维护社会的正义。要不是为了养家糊口，我是不会来向你道歉的。”

我去！碰到楞头青了。关山月说：“如果你刚才说的话是真的，我敬佩你，我向你致敬！”李雷说：“如果我做了违反职业道德的事，你们随便处理。”

关山月点点头说：“好，我相信你，那我也说说我的想法。首先，你违背了新闻要求真实性的原则。”李雷马上说道：“你敢说我报道的有一点不真实吗？”

关山月说：“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你知不知道，宣德炉真假的判定在我们的文物界就是一件“悬案”，是没有判定标准的。专家都不敢说真假，你敢说这个宣德炉是真的？我拿一个假的宣德炉卖给日本人，我赚他的钱有什么错吗？我这是为国争光，而不是像你说的，损害了国家的利益。“

李雷哪知道这些？说道：“你这是强词夺理。”关山月说：“我要说这是针对我的一场阴谋，那是我向你哭诉，你还不够资格！今天我费口舌告诉你一件事实，是因为我看着你自认为是个正直的人的份上。

你们不是号称‘无冕之王’吗？今天我就让你心服口服。其实你不用告诉我我也知道找你的人是谁。谋划这件事的一共三个人：王灿荣组织股东的买卖，骗我上钩；宫磊和冯曦是幕后指使者，但是宫磊是不会出面的，因为他怕我，所以找你的肯定是冯曦，对不？”

李雷马上脸就红了：“知道你还问我。”关山月笑笑说：“我告诉你冯曦是什么样的人吧。冯曦是蓝田股份董事长的儿子，而蓝田股份是靠造假发家的！你会看到，过一段时间后证监会就会针对蓝田股份进行调查，退市是它唯一的出路。一个靠造假发家的人，他说的话能是真的吗？你也不想想他们为什么费尽心思针对我？”李雷声音小了很多，说：“我那知道你们之间的斗争？”

关山月说：“咱们在回到这次的宣德炉事件来。你只知道这件宣德炉我卖了八百万，你不知道在前一分钟我多少钱买的吧？二百万！这说明什么？现场五六位专家，包括卖古董的王灿荣本人都不认为它是真的，不然哪能轮得到我？

我刚买完你们说的那个日本人就来了，你说这事巧不巧？何况我也不知道他是日本人呀，他给我开的支票上名字叫吕建，有在中国注册公司的帐号，是受中国人民银行认可的。一个中国的公司，用的中国人的名字，你让我去哪里判断他是日本人去？

我是看到你们的新闻后才知道他叫吉田正一，难道我卖件古董，还去追查一下他是哪国人？谁知他却认为是真的，偏要出八百万买。别说我不知道他是日本人，知道了他是日本人我更要卖给他了，用一个假古董赚小日本人的钱不是更解气吗？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关山月说的好像义正言辞，对付一个外行人绰绰有余了。其实他的话里有漏洞，比如说他把这件仿品称为假古董。这件宣德炉即便不是真品，它也是明代仿的精品，也是古董。但是他的话连珠炮说出来，让一个外行的李雷哪能分辨的清楚？

李雷被说的哑口无言，惭愧地低下了头。方悦连忙说：“关总说的极是，我们对古董是外行，又被人钻了空子，才出现这种情况，今天的晚报一定还你清白。”

关山月说：“昨天古玩交易就是在这个店里，我被人下了套，你们也是被人利用的，我不怪你们，但是这件事对我的影响却是太坏了。我虽不济，好歹也是三家钢铁公司的老板，身价多少咱不说，我也为当地的经济做了很多贡献，捐了不少小款——不管是作秀，还是虚情假意，好歹我捐了，总比不捐强吧？

但是在你们的笔下我变成了伪善的、损害国家利益的企业家！即便我是个虚伪的人，咱们社会舆论的导向是该赞美一个时不时捐的小款，为当地的老百姓做点小事的伪善的企业家？还是一个实实在在的、面目可憎的葛朗台或者周扒皮？李雷，你是个充满正义的记者，我倒想请教你了。”

李雷的脸红的像猪肝一样，低声说：“对不起关总，当时脑子一热，没考虑那么多，给你带来了不良的影响和后果，我诚挚地向您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