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大宝是叫不醒了,为了腾地方,我只好和汤飞凡把他抬到了神台上,让他和毁了的神像挤一挤。
这个时候瞎子则带着汤佳宁,连同韦大拿在地坑里点起便携式瓦斯炉,架上铝锅烧起了热水。
等不及水烧开,不少人就已昏昏入睡。
我和汤易商量这么着不行,反正季雅云的命已经算是保住了,那就把剩下的半葫芦参酒先分给众人喝了。不然饥寒交加,真要睡着了,那就很可能在睡梦中丧命。
汤易为人最是公道,没有多喝多占,也没偏向他侄子侄女,甚至还留了一口酒给老滑头。
季雅云虽然性命无碍,但是和窦大宝一样,这一躺下,短时间内是醒不过来了。
一队人当中,就我精力饱满,于是将她交给潘颖和汤佳宁照看,和韦大拿一起到外头的地坑里热饭。
和瞎子汇合后,我们的伙食可是改善多了,但这个节骨眼上,谁也没心思精工细作,就只把速食面和午餐肉、火腿肠等一块烩进锅里煮。
我进屋拿了点东西,再出来的时候,锅已然扑出来了,我赶紧过去掀开锅盖。
韦大拿也反应过来,“诶哟诶哟……这话怎么说的……”
我说:“没事,就是扑出来点汤。你这一路也累得狠了……没事,没事。”
韦大拿干笑着摇摇头,在锅里搅合了两下,忽然对我说:
“那黄大仙送来的参酒,的确是有神效,我就喝了一口,这会儿还真就不觉得困了。不过刚才我确实是走神了……”
他顿了顿,不自觉的放低了声音,“兄弟,我是不知道这是什么所在,按照石碑上刻的,就说这是座庙吧,可我怎么就觉得,这里处处透着古怪呢?”
“你觉得哪里奇怪?”我又被勾起了先前的狐疑。
韦大拿朝着我身后半掩的门指了指,“说这是庙,也就比一般的地窨子规整一点。就说吧,里头的房橼横梁都可以从外面运下来,神台是土夯的,就连那神像,也有可能是建这庙的人,在底下现打土坯和泥塑造的。可我就想不明白了,这单扇的庙门就只有这么大,那用作供桌的大树墩子,是怎么弄到里头去的?难不成还是这地下长出来的?”
话不说不透,灯不点不亮。原本我就觉得这睡娘娘庙透着怪异,听韦大拿这一说,就更觉得有太多的细节想不通了。
恰好瞎子出来看饭做好没有,我趁机和他捋顺掰扯。
首先,就算因为地域环境因素,早先有拿地窨子当庙堂的,这荒山野岭,又怎么会有这么一座深藏于地底下的小庙?
还有,娘娘庙我听过见过,可那石碑上刻得明明白白,多了个‘睡’字……这睡娘娘庙是何方神圣?我也没听过,上下五千年,华夏民间有和修普诺斯一样司职的仙圣啊?(修普诺斯,古希腊神话中的睡神)
对于我提出的第一个问题,瞎子立马做出了回复。
他先是说我少见多怪,又说我不学无术。跟着解释说,此地本是虎雀双灵之地,何谓双灵?那可不是单指朱雀白虎,而是说,此宝地有着两种用途。
一是将虎尾之下作为阴宅,埋葬圣贤智者,可以福荫百里;
另外,如果在雀足之下建造庙宇,庙堂内供奉的神圣就是坐骑白虎,肩架朱雀之相,那这庙宇对前来朝拜的人来说,会是极为灵验的。
双灵之地有庙堂存在,实是不足为怪。瞎子就是后知后觉到了这一点,才断定塌陷之处有供落脚歇息的所在。
对第一个问题连带的问题,瞎子也回答不上来。世上的娘娘庙多了去了,天仙娘娘、送子娘娘、九天玄女娘娘……他比起我可谓见多识广,却也没听过睡娘娘一说。
这时韦大拿忽然呲牙一笑:“我倒是想起这睡娘娘的出处了。”
我和瞎子都觉惊奇,想到他本就是四灵镇的后裔,极有可能是真知道这庙宇的由来,就双双追问他,睡娘娘的来历。
韦大拿眼珠子转了两转,往地上啐了口唾沫,却是压着嗓子一字一顿的说:
“要劫劫皇纲,要睡……睡娘娘!”
我本是对这名为睡娘娘的庙宇好奇之至,正聚精会神等韦大拿道出睡娘娘是何方神圣。没想到他神神秘秘,却是说出这么一句话。
瞎子先是一愣,继而点指韦大拿哈哈一笑,却也没再有所表示。
我知道他也是真累了,但还是问出了方才由韦大拿提出的疑问:
那要三人手牵手才能勉强合抱的树墩子,是怎么弄到这庙堂里的?
这个问题压根没得到回复,因为刚问完,锅里的吃食就熟了。即便我睡的饱了,闻到混合的熟食香味也还食指大动,更何况瞎子等人又累又饿。当下也没谁有心思想那树墩子的问题了,就只把锅子端进屋,将那供桌改了餐桌。
一干人吃饱喝足后,包括老滑头在内,都相继睡了过去。
这当中除了我,却还有两个人没睡。
一个是庆美子,她现下是行尸,吃喝拉撒睡对她来说都是浮云。
另外一个,就是阿穆。
我问他怎么不困?
他苦笑着回答我说,他不是不困,是不想睡,也不敢睡。
常有人说,只有失去过,才会懂得拥有的珍贵,他如今就深有感触。
作为朱安斌,他本是典型的富二代、纨绔子弟,早先那可真是什么都不在乎的主,一直都认为有钱便无所不能。
但等觉察即将死亡,到后街向我求助的时候,那时便已经恐惧到了麻木的程度。
朱安斌后来的经历就不用详述了,身为残魂,他本来想轮回都难。
任谁都没想到,这次他以影子的身份跟随我三闯关东山,机缘巧合下,竟有了重活的机会。
这真是应了段乘风的一句话,他当真有一线生机!
在死亡的这段时间里,朱安斌被动所经历的诡事也是不少,这大大改变了他的心态。现如今他虽然重活过来,但阿穆的身体对他来说还是完全陌生,这让他有种不真实的感觉,生怕眼下只是一场梦,一旦睡着了,美梦惊醒,却又要继续另一个噩梦般的‘真实’。
朱安斌……我还是比较愿意称其为阿穆。阿穆和我诉说完自己的感受,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左右看了看,低声问我:
“照你看,那个老滑头,是不是真的疯了?”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我是想,他要是真疯了,他那一袋子东西,是不是就都归咱们了?”阿穆目光落定在老滑头身边的帆布袋上面。
我和老滑头从金冠盗人坐化的山腹中`出来后,窦大宝大怒之下烧了腐鼠,还想进一步破坏其它属于老滑头的东西,被我和瞎子阻止。老滑头是真疯还是假疯两说,但我和瞎子都是不主张毁物件泄愤的。行程艰难,既然老滑头只是疯了,并没有丧失行动能力,那帆布袋就还由他携带。
日期:2021-01-14 18: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