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收了钱还不办事?”中年大汉恼羞成怒的叫道,手指着场长。而场长的脸色越发难看了。
说着他还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纸,我仔细一看,竟是发票。我绷着脸,强行忍住笑意。后面他还掏出一张红色折叠的纸张,似乎是死亡证明。
“你们要是不受理,我就去告你们!”中年大汉怒道,很有底气的样子。
娘咧,我快不行了!这货是不是傻?还发票,你当315维权呢。我们场长说不烧就算是丨警丨察来了都不行,只有送到其他火葬场。
“整理遗容二百块,你们同意我们场就接受,不同意就拉倒。”场长语气很坚定。
中年大汉脸都涨红了,他旁边的小青年上前小声说道:“叔,我们就付这二百块吧,这样闹下去也不是办法。”中年大汉这才点头同意。
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焚化间的尸体到底是不是他们亲人?就连这二百块都舍不得花?不会就是弄个寿衣租个棺材就给送到场里来了吧。
“小陈,你去安排吧。”场长向陈哥说道。
后面场长竟单独把我叫到旁边,“小张,你昨晚才回来的吧。”我点头说是,昨晚十一点多才赶回来的。看架势不会是想教育我一顿吧。还别说,真就是了。随后我硬着头皮听了场长的谆谆教诲半个小时,什么年轻人要脚踏实地、要务实、别一天到晚就想着玩……我就不服了,我是去解除疾降的,那是玩的。他奶奶地,差点没把命给丢在泰国。
“对了,尸体到底是怎么个情况?不能烧吗?”最后场长问道。
“不能烧啊,尸体眼睛怎么弄闭不上,老李说睁眼尸体烧了就得出事。所以我就和陈哥合计要不要整理遗容?哪想到后面……”
不待我说完,场长就打断我,说道:“就这样吧。小张你来场里的第一天我就跟你说什么了?”
我低着头不说话了,心里很不意外然。这就咱俩在,还装什么了呢?刚我都特意加上‘老李说’三个字了,还是被场长埋汰一顿。估计只有老李人跟场长说,场长才会相信。
等我回到焚化间后,陈哥正推着第三具尸体来了。看着鼻青脸肿的陈哥,我说道:“陈哥,事情弄好了没?那群人忒不像话了,仗着人多就打我们。”
“哪有这么快?尸体明天再烧吧。”陈哥没好气的说道, “诺,这是今天最后一具,你们烧完就没事了。”
我不以为意的撇撇嘴,陈哥还在气头上,说话有点呛也在意料之中。
第三具尸体没啥异常,我一气呵成将尸体抱到机器里,然后点火调整温度,小刘在一旁看着,我都懒得让他帮忙了。
“待会就是拔骨灰,你看着点。”我向小刘说道。
“恩,张哥,我会学习的。”小刘点头说道。听到这话我笑了,说你还真准备换个岗位啊?小刘尴尬的说不出话来。
倒完骨灰,整理好焚化间,我就和小刘一道离开了。在食堂吃了点饭我就回宿舍准备睡觉,这几天都没休息好。
一觉到傍晚,起床一看外面天都黑下来了,而叫醒我的正是肚子,五脏庙‘咕咕’的叫个不停。
就在我穿好衣服准备出去买点熟食回来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我接通了电话:“喂,表姐啊,有啥事吗?”
“张岩,你在场里不?”表姐的声音很慌张。
我在场里啊,找我有啥事?我一愣,随即问道。
“我这边出了点问题,你能带你师傅来看一下不?”表姐声音很急促。
我又愣住了,我师傅,我有什么师傅?咦,她是说老李吗?
“你那出什么问题了?”我问。突然想起刚来场里那会表姐也打过求救电话,是一个老太不肯闭眼,不管她们入殓师怎么化妆都不行,还是老李去解决了。
“哎呀,就是和上次一样,你快点带你师傅过来!”
“啊啊~~~沈姐!尸…尸体…体,它……”我表姐声音未落,电话里就传来了刺耳的尖叫声。听声音是表姐边上的哪个入殓师。
随后电话就被挂断了。
我急忙将手机揣进口袋里,火急火燎的往入殓房跑去。
这都大半夜,给尸体化什么妆啊?表姐你这就是在厕所里打灯笼——找死啊!关键是现在老李根本不在厂里,我上哪去找他。只好硬着头皮过去看看再说。
一路狂奔到入殓房前,这边只有一个路灯,光线还很微弱,地面都快看不清。
“别……别怕,马上就有人来了。”
“沈,沈姐,刚…刚,刚我看到尸体动了,它,它动了。”
听到声音,我眯着眼睛向前看去。入殓房前有两个黑影,蹲在地上,相互抱在一起。
“表姐?”我上前喊道。
“啊~~~啊啊~~~~”
我捂住耳朵,一脸无奈的看着手脚乱舞的两人。这叫声,你深怕好朋友不来找你是吧?
“是我。张岩!别叫了,我耳朵都要聋了。”我提高音量。这两人应该是吓得不轻,误把我当成了那些玩意儿。
“小方,别别叫啦,是我表弟。”
“沈姐,我怕!”
看着缩成两团的表姐和小方姐,我心里一阵偷笑。不是说入殓师胆子都很大嘛,怎么在你们身上一点都看不出来呢。
小方和表姐缓和了好一会儿,才可以说清楚话。
“张岩怎么就你一个人啊。你师傅呢?”表姐问道,探头向我身后张望。
“别看了,我师傅请假回家了。你们遇到了啥问题,跟我说就好。”我摆摆手说道。只能希望她们遇到的幺蛾子不算太大,自己这个半吊子能解决。
老李不在的这段时间,在场里遇到什么情况也只有靠我自己了。
“哎呀,你不行的。”表姐急躁的说道。
看着一脸慌张的表姐,我那叫一个郁闷,怎么就是我不行呢。抱着表姐胳膊瑟瑟发抖的小方也用怀疑的目光看我,这让我更加不爽了。
我破罐子破摔说那没办法,我回去了。这下是表姐急了眼,才拽着我说起了她们给尸体化妆遇到的幺蛾子。
听完,我抬起头看向身前黑漆漆的小平房,淡黄的光线照在上面好像被吸收了一样,很阴森。入殓房四四方方的,出入口只有一扇木门,一个窗口都没有。
“尸体诈尸了?不让你们化妆?”我说道。
小方和表姐直点头,小方小声说道:“尸体的手还动了,把我推开,还叫我滚。”
我想了一会,心中也有点害怕了,说道:“那你们明天白天再化吧,这大晚上本来就不太平。”
表姐却摇摇头说不行,说尸体明早就要烧,明天化根本来不及。
这……我心里一堵。表姐说的没错,今天要烧的尸体,前一天肯定要化好妆。因为天蒙蒙亮就要烧尸,根本没有时间给你化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