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摇摇头没有说话。而是走到尸体前,伸手抓住白布,停顿了一下,我一咬牙将白布给掀开。
一具干枯的脸出现在我面前,我微微皱眉,心中多了一丝愠怒。老人遗体的面容都没有整理好,顶多是清洗了一下。下巴的银白胡子很长,乱糟糟的,蓝色寿帽也都戴歪了。
如果寿帽戴歪可以说是诈尸的缘故,但下巴的长胡没有清理,就说不过去了。不仅这样,尸体眉毛也很长,塌在眼皮上,至少有几个月没修理。
不管生前怎么样,但走得时候全身上下都要干干净净的,尤其是面容。
“去把铁闸门打开。”我扭头对小刘说道。还是那句话,不管怎么样,尸体一定要烧的。
在小刘打开闸门的期间,我对着尸体小声说道:“生死两界,互不相干。既然已经离去,那就请安息吧。小子我在这请您一路走好!”
说完,我伸手将尸体抱了起来。
霍,乖乖,就是皮包骨头啊!我心里感叹着。全身瘦巴巴的,估摸只有七十来斤。而看他体型,约有一米七的。试想而知,这有多瘦。
也不用大喘气,我轻易的将尸体抱上了铁架子。期间我一直提心吊胆,生怕怀中的尸体突然跳了起来。不过万幸,脑补的画面没有出现。
“一路走好,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有啥恩怨的都请放下吧。”我轻声道,朝尸体拜了一拜。身旁的小刘跟着我也拜了一下。
之后我就拉上闸门,开始烧尸了。
我没想出去和青年说什么,就掏出一根烟靠在门口抽起来。我嘴巴叼着烟,伸手从口袋里拿出红包,打开数了一下,有二十张。
“给,家属给的红包。”我抽出五张,递给小刘。
“张哥,我……”
“拿着就是。”我笑骂道,直接把五百块硬塞到小刘手上。
一千五不少了,我心里想着。虽然青年说有两万报酬,但鬼晓得我有没有那个本事拿。
看着吐出来的眼圈,我的思绪飘散到刚青年说的话。
昨夜是第五夜,他们孙子辈的来守夜。有四个人,青年就在其中。
夜里无聊,他们选择打牌来消遣。四个人围在桌子旁斗地主,而旁边两米远的地方就摆着灵柩。
大约是三点的时候,一声巨响惊动了四人。
一看,是棺材盖落地发出来的动静!
穿着蓝色寿衣的尸体在棺材里坐了几下。僵硬的脖子扭动发出‘咔咔’的声音,皱巴巴的眼皮睁开,两只有眼白的眼珠直溜溜的瞪着他们四个人。
当时四个孙子辈立马就被吓得屁滚尿流。
青年算是其中比较镇定的,他哆嗦着开口:“爷爷,你……你,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对我们说,有什么遗愿没有完成的。”
尸体一点反应都没有,只是扭头瞪着他们小辈。而且青年耳边一直响着‘咔咔’的声音,从没有停过。
最后他们实在受不了,就慌乱逃出守夜的屋子。惊动了家里所有的人,等他们成群再次进入屋子的时候,尸体已经重新躺在棺材里了。
没有人认为他们在说谎,因为棺材盖反过来躺在地上。
后面尸体就没有再动过了,安静的躺在棺材里,大儿子提着胆子探了一下鼻息,确定他老子没有‘死而复生’。
从半夜到天亮,都没有出现意外状况。但一家人哪敢再把尸体放家里,加上青年所谓的‘书上说的’,于是尸体就被送来了我们这里。
“张哥,你知道李师傅什么时候回来吗?”
小刘的话打断我的思绪。
“还不清楚,打了个电话没通。”我摇摇头说道,随即调笑道,“怎么啦?不敢挣这三百块?”
小刘急忙摇摇头说不是的,他两边脸腮竟红了起来。看得我一阵好笑,小刘这小子一急就脸红,跟个初生犊子一样。
等了半天,他愣是没说出一句话来。我笑着摇摇头,拍了拍他肩膀,向机器走去。算算时间,尸体快烧好了。
很意外,从头到尾我都没见幺蛾子。听到机器‘嘀’的一声响,我悬着心才完全放下去。
烧尸体没出幺蛾子就好。
“啪嗒!”我拉了一下闸刀,扭头对小刘说道:“出去把家属的骨灰盒拿进来。”
小刘应声走出去,很快就将骨灰盒捧了进来。
“张哥,那个家属好奇怪啊。”小刘向我说道,将骨灰盒递到我手上。
“不用去管他。”我不以为意的说道,心想肯定是青年暗示了小刘什么。但小刘一个生娃怎么会懂?
“那人好像得了斗鸡眼,一直朝我眨眼睛。”小刘嘀咕道。
噗!
我差点就笑出声来,要不是考虑到骨灰就在我前面。
拔骨灰的时候,我也非常小心。不过从头到尾都很正常,没啥异常。
我心里嘀咕着站起来,这事情出乎意料的顺利啊。‘好朋友’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说话了?
倒不是我吃饱了撑着,觉得没幺蛾子反而浑身不舒畅。试想一下,昨夜诈尸的尸体,白天焚烧的时候没幺蛾子不是很怪异吗?所谓事出无常必有妖。现在没幺蛾子就是不按道路出牌。
疑惑归疑惑,但我肯定不会去深思考的。
刚走出焚化间,一脸焦急之色的青年立马走上前,说道:“师傅,怎么样了啊?”
“一切正常,你爷爷很安心的走了。”我面无表情的说道。
不是我不想挣那两万块,而是此时我根本想不出该怎么说,神棍那一套我可不会的。现在的情况确实是没有幺蛾子的,尸体都烧了,你爷爷的鬼魂不就离开了吗?
我可不是随意说的,至少有七成把握的。好朋友不想走,我们烧尸工烧他们尸体的时候,十个会有九个遇到麻烦。还有一个是老李他们这种有点道行的人。换成我这个半吊子,不给有怨气的好朋友玩死,也要脱层皮的。先前不肯闭眼的大哥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师傅你没有开玩笑吧。”青年不相信的看着我。
“开啥玩笑……反正我是没发现有什么幺蛾子。”我撇撇嘴不以为意的说道。看青年着急的模样,我叹了口气补充道:“有可能你爷爷舍不得你们吧,起来再看你们一眼。”
这种可能性很大的,守夜从另一方面陪伴亲人最后一段的时光。这时死者出来看看自己的亲人也是很有可能的。
“这……这,这不可能的。”青年有些气急的说道。
“啥玩意儿?”我叫道,惊讶的看着青年。
“师傅,要不这样吧,你能留个电话吗?如果有什么事可以方便找到你人。”青年说道。
看着他期待的目光,我点了点头,随即报了自己的手机号。
这样青年急躁的表情才缓和了一些,他向我说道:“师傅这次麻烦你了。”
我轻笑道没事,后面如果有什么事可以电话联系我。他娘咧,有两万块不赚是傻子。可凭我这几个月来的经验,觉得确实没有啥幺蛾子的。
青年点头说一定,随后才捧着骨灰盒向其他等候家属走去。在我和他谈话期间,他们七八个人表情都非常焦急,直溜溜的盯着我。在青年走过去的时候,他们就立马围上去,应该是在询问情况。
日期:2016-12-02 06:4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