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杰说完就走了,只听“咣当”一声,厚厚的大铁门打开了,门里面的灯光很灰暗,要说我的胆子也不算小,但此时此刻,一颗心也不由自主的抖动了一下,这里的感觉,果然与拘留所不同。
我一手拿着塑料碗,一手拎着被褥,跟着胡干警走进了十号仓。
监房不大,也就十七八平方吧。一道石板台贯穿了整个屋子,把这里分成了两半。多的一半是个大通铺,上面或躺或坐着大约十几个犯罪嫌疑人。少的一半是通道。石板台有一尺多高,三四十公分宽,像是当饭桌用的。
也许是那个胡干警提前打了招呼,要大家欢迎一下新人。反正当我走进仓里的时候,号里的的人都没睡觉,齐刷刷的靠墙而坐,一起把目光投到了我身上,上下打量着。
靠窗睡的那个人身高马大,还留着一个漂亮的小胡子,衣着也很光鲜,只是脸色过于苍白了一些,也许正应了那句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俗话,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话就不敢让人恭维了:“像你这种小白脸,也敢违法犯罪呀?”
也难怪人家喊我小白脸,我的皮肤一向不错,不长雀斑,不生痘痘的。好多同学都用玉树临风来形容我。
小胡子的话引起了号里人一阵哄堂大笑,只有我没有笑,我把铺盖放在地上,径直坐了上去,“笑话,你这个小胡子都会犯罪,我这个小白脸怎么就不能呢?”
我此言一出。仓号里顿时静了下来,静得连一根针掉地上都能听得清清楚楚,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小胡子。
小胡子并没有暴跳如雷,而是轻声问道:“说吧,犯什么事进来的?”
我眉毛一挑,“你又不是审讯我的丨警丨察,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好。有种!”小胡子冷笑连连,“我不管你在外边混得多么好,但是到了这里,是龙给我盘起来,是虎给我卧下,否则,我会好好地消遣你。”
我竟然笑了,“小胡子,想动手就快一点儿,不要婆婆妈妈的,像个老太婆似的啰嗦。”
我这一句听上去不知高低的话,更是令满座皆惊。
“不识抬举的东西!”小胡子心火上升,脸上却是泛起了笑容,“老弟,实在抱歉,我这辈子不喜欢受别人指挥,但是今天可能要破例了!”
“凡事都有第一次,习惯了就好!”我的笑声更大了。
“既然如此,那我就只能如你所愿了。”小胡子脸色终于沉了下来,一字一句地说:“哪位去告诉他,这里的规矩是什么?”
小胡子话音刚落。只见一个矮个子屁颠屁颠来到他的面前,说了句:“兄弟,国有国法,仓里也有仓里的规矩,凡是刚进来的新人,都得看电视。”
“看电视?”我乐了,“那就看吧。”
这时,仓里响起了一阵哄笑声。矮个子继续问道:“看黑白电视,还是看彩电?”
我不明就里,答道:“当然看彩电了,这年头,黑白电视都成古董了,想找也找不来。”
矮个子轻轻叹了口气,“真的是要看彩电吗?还改不改?”
我不耐烦了,“改什么改?”
“你这是自己作死,我们可没有逼你哟。”矮个子说着,拎着一个马桶过来了,“给,套脖子上。然后给大伙讲故事。”
我这才明白,原来的看电视是这么回事。我不怒反而笑道:“看彩电是挂马桶,那么看黑白电视是挂什么呢?”
“看黑白电视是挂水桶。”矮个子的脸上乐开了花,“这是你自己的选择,现在想反悔已经来不及了。”
我还是坐着没动,“这规矩是谁定的?”
矮个子一指小胡子,当然是我们的号长了。
“好牛逼的号长哟!”我摇了摇头,“既然失去了自由,就应该好好反思,而不是想着法侮辱别人,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这样真的很好吗?”
小胡子忽地一下站了起来,指着我喝道:“还轮不到你来教训我!今天这彩电你看也得看,不看也得看!”
“哦?”我微笑着摇了摇头,“我如果不看呢?”
“这就由不得你了!”小胡子一指矮个子,“王东,把马桶给这小子套上!”
“好嘞!”王东拎着马桶向我走了过来,桶里有半桶尿,走着哗哗作响。
我心里的火不由腾地一下窜起多高。这一刻,什么狗屁的卧底任务,什么号里的规矩都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我只知道,自己绝对不能受此奇耻大辱。叔叔能忍婶婶也不能忍呀!我不由分说,飞起了一脚,直踢马桶的桶底。
只听一声响,马桶被踢爆了,尿液溅了王东一身,还有一些溅到了小胡子的身上。
我的嘴角勾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这个破规矩,从今天起作废了!”
这简直是太岁头上动土呀,虽然大多数人在心里叫好,但是他们都怕小胡子怕得要死,没有一个人敢站起来响应我。
“你说作废就作废呀,你以为你是谁呀?”小胡子暴跳如雷,“兄弟们,给我扁他!”
小胡子身旁的几条大汉呼喝一声,刚要一拥而上,只听后窗有人喊了一声,“你们想干什么?周江,不要欺负新人,否则我饶不了你!”
我抬头一看,原来是送他进来的胡干警。
小胡子周江急忙换上了一副笑脸,“请胡干部放心,我们马上睡觉。”
在胡干警的注视下,周江只得让人腾出了地方,喊我摊开铺盖,上铺睡觉。
也许是怕周江再欺负我,胡干警又故意说了一句,“杨志强啊,你是赵队长特意关照过的,有什么困难只管找我。”
我连忙点了点头,“谢谢胡干部。”
周江也是一愣,“胡干部,是哪个赵队长呀?”
胡干警哼了一声,“我们汴京市有几个赵队长呀?”
胡干警走了,周江吭哧了几声,才努出了一丝笑容,“杨兄弟,没想到你还是赵队长的关系户,刚刚多有得罪,你莫要见怪。”
我本来想好好收拾这些渣滓一顿的,但胡干警的突然出现,让我的计划落了空。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周江既然服了软,我也就不为己甚了,“好说好说,其实我和赵杰也没有什么关系,只是一面之交而已。”
想必周江也看得出来就算没有赵杰这层关系,我也不好惹。所以我们两个人表面上都挺客气,井水不犯河水。
到了第二天头上,刚吃过早饭,只听仓门一响,所长又送进一个人来,我抬头一看,正是郑小军。我虽然没见过他,但是他的资料我已经烂记于胸。
郑小军是个老油条了,当然知道规矩,把眼睛往一号铺上一扫,“这位想必就是周江周大哥吧,小弟在十八号仓是久仰你的大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