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现在没有任何人知道我们在哪,只要我们不暴露;如果我们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也没有人知道我们是谁。如果我们不说,记得我们的就只有彼此,能依赖的也只有彼此。”
我顿了顿,笑着望向他,“你说,这不都不算私奔的话,算什么?”
洛夕愣了愣,随即笑颜轻绽,“算。”
他收紧了抱住我的胳膊,阵阵暖意传来驱散了一切寒冷。
上一次见到他是什么时候呢?好像已经过去很久很久了,那时候我被杨靖文找茬,洛夕带我去了他家里……
我忽然就想起了那天晚上他和我的对话,以及那还没兑现的表白……
我踌躇半晌,终于还是决定再提一次。
“洛夕……”
“嗯?”
“话说上次,我在你家的时候……”妈蛋,竟然说不出口了!
洛夕的脸色一变,眼中有几分慌张,“在我家出了什么事?”
“就是我……”和你表白的事儿啊!你这副怀疑家里是不是被我炸了的表情几个意思?
大概我不同寻常的支支吾吾表现终于让粗神经的洛夕意识到了重点所在。
他的脸渐渐晕出一片绯红,想说什么,却又忽然拧起双眉,“对不起,可以明天再和我说吗?”
心,忽然就冷了下来。
又是……明天吗?
这是第二次拒绝了,我感觉嘴里像是被倒入苦瓜汁一样,胃里不断翻腾着,无比难受。
“为什么?”我苦笑着问道,感觉问出这三个字就已经用尽了所有力气。
为什么拒绝我,为什么要用明天这个词一次又一次敷衍我,如果一切都是我自作多情,你为什么不可以直接说出来?
快刀斩乱麻会痛,却不会像温水煮青蛙那般置人于死地。
洛夕的手忽然抚上我的脸,“不要哭。”
脸上的湿润让我意识到自己竟然哭了。
我忙推开洛夕,伸手去抹,逞强道:“没哭,只是困了打哈欠!”
洛夕将我紧紧锁入他的怀抱,“不是的,我不是拒绝你,只是现在说的话,我会忘记……”
上次被他拒绝时的话忽然浮现在脑中。
“如果你真的不想接受我,可以直接说,真的不用这样含糊其辞……”
“不要瞎想,我这么做是有原因的。你现在和我说的话,他不会明白啊……”
“他”不会明白,“我”会忘记……
为什么洛夕总是有这样奇怪的理由拒绝我?
“洛夕,如果你真的不喜欢我,请你直接拒绝,为什么要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敷衍?你知不知道你这样,远比直接砍我一刀的伤害更大?”
他的手臂猛地缩紧,“我真的会忘了……”
他的声音里透露着颤抖,“不要多想,有很多事情我无法和你说明,但是……”
他重重叹了口气,“我怕告诉你了,你会害怕,你会离开我……”
“你到底藏了什么秘密?”我回过头看着他,“你是抢了银行还是杀了人?你不相信我吗?如果不是,那又有什么是不可以告诉我的?”
“不是不信任你,只是怕你离开我。”洛夕紧紧抱住我,好像下一秒我就会消失一样,“我是个什么都没有的人,自由,梦想甚至完整的记忆都从来不是我能够拥有的。现在,我睁开眼就能想起你,就能知道有这么个人记得我,我真的好开心……”
身为一个枪手,洛夕不可能有自己的社交圈子,他只能躲在幕后阴暗的角落不为人所知。所能做的事只有画画,十数年如一日地画着。这世上,恐怕除了手里的那支画笔是他的,其他的一切,包括他画出来的画,也被人夺走……
是我太心急了吗?
是我……太心急了吧……
我握住洛夕颤抖的手,咬着唇低声道歉:“对不起……”
不过自由和梦想我能理解,但是洛夕说记忆?
难道是Ciro用的某些药?
“洛夕,你经常会忘记某些事或者失去意识吗?”
洛夕点了点头,表情有些无奈,犹豫片刻后叹了口气,终于说道:“一旦我忽然想起一切,明白一切的时候,第二天醒来,关于那些事连带那一整天、甚至更多的记忆就会清空……如果我用录音或者笔记刺激自己,我可以恢复记忆,却只能维持我清醒的那一点点时间,然后会再次失去一切……”
“在一切都徒劳后,我只能放弃恢复记忆。至少这样的话,我就可以保留某部分记忆,像正常人一样生活。”
怎么会有这么厉害的药物?
我感觉像是在看科幻小说……记得有部叫《记忆碎片》的电影主角,就有这种病。
只有一天的记忆。
我疑惑地看向他,“那你现在是……”
“我全都想起来了。”洛夕苦笑一下,“但我想我很快就会忘了它们,因为我已经快支撑不住了。”
我心里猛地一跳,“洛夕!那你快趁你现在还有精力告诉我你还记得的东西啊!”
如果以前是没有人能够帮助你,那现在我可以帮助你,帮助你记住一切,在你需要的时候全都告诉你!
洛夕吃力地蠕动嘴唇,却只说出一句话后就再次倒下,“Ciro不是坏人……”
Ciro不是坏人?如果Ciro不是坏人,那洛夕为什么会被他囚禁,他的画为什么会被阿道夫占有,为什么Ciro会一次又一次阻止洛夕离开阿道夫,甚至让洛夕得了这么不可思议又痛苦的病?
可不管我再怎么呼唤他都不再醒来,如果不是鼻息尚在,我真的害怕他会不会就此一睡不醒。
结果也只是告诉我一句满是疑点的“Ciro不是坏人”。
我有些泄气,不知道靠这一句话,等会儿一觉醒来后的洛夕还会不会再次被我唤醒记忆。
如果不会的话呢?
等他下一次恢复所有记忆,又要到什么时候?
他身上的温度高的吓人,想是哪里有感染吧。毕竟刚才他才和那个变态打了一架……
我泄气地想着,为他解开衣服散热,却发现他身上有不少淤青和伤口。尤其是手腕那儿,之前被衣袖挡着还看不到,如今却是无比显眼。
被白色绷带扎着的手腕有些发肿,红了一片,还染着斑驳的血迹……
真是奇怪,之前好像看到Ciro的手上也有类似的伤,难不成是这两兄弟打了一架还都伤了对方手腕?
我疑惑地解开了绷带,想看看那个伤口有没有发炎化脓,却看到一个清晰的牙印。
为什么会是牙印?Ciro和人打架还不至于落到动嘴的地步吧?
我百思不得其解,看这个伤口暂时也没有化脓便作罢,将绷带重新扎了回去。
洛夕已经深睡,我也渐渐感到困乏,便和他一起在木板上睡着了。
第二天,我是被自己的喷嚏打醒的。
揉了揉鼻子,感觉喉咙有些发痒,看来昨天晚上还是冻着了。
我扭头看看洛夕是不是还睡着,却发现他正看着我,眼睛一眨不眨不知道看了多久。我吓得差点没弹出去,被洛夕一把抱进怀里,紧紧的。
“你没事……”
他抱着我的手在颤抖着,声音也有些不对劲。
好像……有点哭腔?
“洛夕……你哭了?”
我懵了,想抬起头看他的脸,却被他压住脑袋,“不许看。”
温热的液体滑过我的脖子,我有些发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