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早就知道这个纸团在我手中一样。
他说得对,我是不敢去看,又或者说,是不敢接受。
早在很早很早以前,我的内心深处,或许已经隐隐猜到了这个可能,但是因为实在是太难接受,所以我无数次否认了这个猜想,然后再次埋在内心深处。
虽然我在那个怀疑的种子上埋下了无数层厚厚的泥土,可是我却忘了,如果它是真实存在的。是真相,那便是会破土而出,发芽生枝的。
就像阿道夫的画是洛夕的一样,总会被世人发现,并不得不接受的。
现在,要不得不接受另一个个真相的,是我。
他看穿我的胆怯,再次叹息,捉起我的手,帮助我把那纸团拆开,揉平。
医院的账单,右下角的落款处,签着的名字……
是Ciro!
我近乎绝望地看着他。
他再次一笑。
如释重负的。
就如同先前,我发现阿道夫的画是洛夕的那一次,和我大声说出那件事时一样……
这该死的,让我近乎崩溃的如释重负的笑!
到底是怎么了,这到底,都是怎么了!
我已经不知道一切是怎么发生的,又是怎么变成了如今这样……
到底是我疯了,还是他疯了,亦或者整个世界本来就都是扭曲的?
他们为什么会是一个人!
明明洛夕是这样憎恶着Ciro……
明明Ciro将洛夕软禁利用十余载……
他们……怎么可能是一个人?
我想问为什么,可是我问不出来。
他伸手擦掉我脸上的泪水,垂眸问我,“顾惜,你有没有看过《黑天鹅》?”
一股寒意,慢慢爬上脊背。
《黑天鹅》讲述的是一个单纯天真的芭蕾舞者妮娜,她是最完美的白天鹅,但是为了竞争《天鹅湖》中在后期发生变化成为黑天鹅的女主角,她的身边发生了一系列诡异的事件。在这些事件中,她甚至分不清与自己竞争的,代表着邪恶和**的对手莉莉到底是不是真实存在的……
看过这部电影的人,都会在看到妮娜光洁的皮肤中长出黑色羽翼时感到毛骨悚然,印象深刻。
而女主就妮娜的主演,娜塔莉·波特曼,更是凭借电影《黑天鹅》里人格分裂的芭蕾舞者角色,获得了奥斯卡最佳女主角奖。
见我没有反应,他叹了口气,又报出几个名字,“那么,《24个比利》或者《杰基儿博士与海德先生》?”
我想起了我第一次见到他时,他是优雅从容而妖艳的,正是如此我才将他误认为男公关。
第二次见到他时,他却是慌乱笨拙却温柔的,可就是这样的他,偏偏治愈了受挫的我。
他不会一点家务,可是却会突然做出美味的食物,家中干净整洁。
他对花卉种植无一精通,可家里却养了很多很多植物而不自知。
他明明不曾认识我,却有我的号码。
他总不让我见到他,可是却也从不会伤害我,甚至还救过我的命。
每一次找不到他时,我都会遇见他。
明明和我在一起的他,却会忽然变成他。
我从未见过他们同时出现。
因为,他就是他,他亦是他……
他们,是一个人!
人格分裂。
是人格分裂……
紧绷着的神经忽然一松,纷杂的声音席卷而来,我昏了过去。
那个梦又来了,梦里的脸是同一张脸,但是他们的表情却不断变化着。
洛夕的,Ciro的,还有,那个疯子的……
我不知道我认识的人是谁,我不知道我想找的人是谁,我不知道我该呼唤的人,又是谁。
一只微凉光滑的手贴在我的颈项,我忽然醒了过来。
然后看到的是一张笑盈盈的脸。
是一个我不认识的年轻女人,有着微卷的长发,翘起的睫毛,整个人都仿佛漂亮的洋娃娃一般精致可爱。
你是谁?
我张了张嘴,才想到自己现在说不出话来。
她却明白了我要说的内容,歪头可爱地冲我抛了个媚眼,“初次见面,我叫Lisa。”
我满腹的疑惑依旧未解,只和我说她的名字并没有什么用啊,我还是不知道她的身份,以及她为什么在这里……
她伸了个懒腰站起来,拉开房间里的窗帘,阳光一下子透了进来,逆光中她漂亮地像是个天使。
她背过身懒洋洋地看着我,“我是洛夕和Ciro的主治医师——当然,我说的是心理方面的。”
她是他们的心理治疗师?
我惊诧地看着她,因为她看起来比我和洛夕都要小得多。
似乎能读懂我的想法,她耸了耸肩,“宝贝,你别这样看着我,年龄和一个人的能力可没什么关系。”
我迟疑地点了点头。
她笑了笑不再和我纠结这个问题,转而提出另一个重点话题,“亲爱的,你听说过‘DID’吗?”
我愣了愣,DID?什么东西?维生素?
她撇了撇嘴,吐出一串流利的英文,“DID,DissociativeIdentityDisorder,分离性身份识别障碍,当然你可能更多的听说的是多重人格障碍这个称呼。这是一种神奇的分离性障碍,在一个人的身体中会出现多个人格。每个人格都有自己的思维方式和感情,他们往往有不同的身份。”
我这才反应过来,她是在给我科普洛夕和Ciro的病。
“这是一种很难治愈的病,往往会伴随患者终生。有的患者的几个人格之间可以和谐相处,有的则不能。我们得庆幸他的情况属于比较好控制的前者。”
她简单说了一下后,转头问我,“你还有没有什么想问的问题?”
有,当然有,很多很多!
可是我现在说不出话啊!
我无比丧气,就在这时,一个声音替我回答了Lisa的问题,“她肯定有很多问题,但是她现在提不了,因为在上次遇到抢劫后受到了刺激,患上了临时的精神性失声。”
Ciro端着三杯红茶走了过来,放在桌上。Lisa欢呼一声抢过一杯,迫不及待地啜了一口,眯着眼睛一副享受的样子,“哎呀,Ciro你和洛夕离开法国这么久,我好长时间没喝到你泡的红茶了……该死的你的手艺为什么就这么好呢,我跑遍了法国的所有餐馆都喝不到!可馋死我了!”
Ciro并没有搭理她,而是拿过另一杯递给我。我还是有些不适应现在的情况,抱着手里的白瓷杯僵硬地点了点头。
Ciro也没有强求,拿起属于自己的那杯喝了一口,“我找你来主要也是治疗她的失声的。这对你来说不是什么大难题吧?”
日期:2016-08-23 06:4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