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期：2017-04-27 11:08:26

第六十章 3月9日的暴风(1)

“风”是当天主角，很多回忆录中将此描述为“神风”或“魔风”，可以看出此“风”对战局的巨大影响。在气象学还不发达的当时，双方都不可能预测到此“风”的出现，不过有一个人对此表现出了预感，他就是库罗帕特金。

奉天会战进入第11天，对库罗帕特金来说是计划中的黄金日，拉乌尼茨的北方兵团主力和穆洛夫的第8军总计60个营的兵力将对日军左翼实施决定性的打击，也为东部战线反击营造基础。

凌晨四点，停驻在奉天站宿舍兼司令部专列上的库罗帕特金起床了，萨哈罗夫随即汇报了情况：定于八点从朱尔屯出发，十点可抵达攻击部队所在地。另第1集团军报告，浑河重新上冻，撤退行动变得顺利。

库罗帕特金望着天空，陷入了沉思，他的战略是西部战线击退日军左翼，确保奉天北方安全，依托北方的补给线，三个集团军分别守卫西南东三面，伺机展开反击。如果东部战线日军紧追不舍，防线就有可能来不及完成，一旦形成这样的结果，奉天附近就不能作为反击的根据地了。因此有必要在更北方寻求安全的据点。

听闻此想法，萨哈罗夫深感失望。库罗帕特金极度重视侧背部的安全，尤其在进攻的时候，往往因为过度关注后方而中途后撤。本来这应是一次“毕其功于一役”的进攻，看来又要重蹈覆辙了。作为参谋长，萨哈罗夫只能贯彻执行总司令的意图，制定相应的方案，于是他开始起草撤退命令。

不过虽然要进行撤退准备，当前还得前往朱尔屯指挥反击作战，然而在萨哈罗夫看来，这次作战只是走形式罢了。

日军的计划和前一天一样，继续追击和攻击，各军的任务如下：

第一军，第2师团为抚顺北方的上台子，第12师团为上台子西方的丁家沟，近卫师团为丁家沟南方的百官屯；

第四军，第10师团为百官屯，第6师团为奉天东北的金家屯；

第二军，第4师团为大堡，第5师团为大路官堡、于洪屯，第3师团为熊家岗子，第8师团为前红旗台、转湾桥；

第三军，第7师团为奉天石佛寺大道与铁路的交汇点，第1师团切断奉天至铁岭的大道和铁路，第9师团在道义屯集结然后东进。

这个计划有几处值得注意的地方：追击的方向不是奉天，而是奉天东北；第12、近卫、第10师团为同一方向，有可能出现混乱；第三军孤立于东南，不能消除左翼的隐患。总之，要在奉天附近包围俄军主力似乎有不小的漏洞。即便如此，各部仍顶着疲劳，开始了当天的任务。

第一军方面，第2师团连夜行军，早上六点到达了距浑河6公里的六家子后，部队开始休整，多门二郎在村外的山丘上望见浑河上有俄军大部队在穿梭往来，分不清前后。那是西伯利亚第3军的殿后部队。上午十点，炮兵抵达，但是师团部指示按兵不动，以防俄军反击。

左侧的第12师团也在奔赴浑河，右翼第23旅团因不明敌情而缓慢推进，左翼第12旅团前锋第14连队第2大队于上午九点望见浑河北岸的旧站至下马家湾子的道路上有俄军大部队，十点五十分，第2大队在炮兵的掩护下渡过浑河，向旧站东方的大人屯北方高地前进，俄军从则从大人屯和旧站两侧溃走。

第12师团西侧沿同一方向行进的近卫师团在大栢官屯附近望见旧站方面的俄军撤退队伍，但直到十一点左右才找到合适的渡河点。旧站南方的两座桥梁被抢通，大人屯东南方则找到了徒涉的地点。

第四军方面，第10师团于十点二十分进至王大人屯，遭到浑河北岸七间房、下马家湾子方面的炮击，随即展开了炮战。

第6师团准备向北进至奉天东面，但刚离开阵地便被浑河堡阵地的火力所阻击，无法靠近浑河岸边。

第二军方面，各师团遭遇顽强抵抗，陷入苦战。

第三军方面，第1师团为主攻，第7、9师团因疲劳和损失采取了一边援护第1师团东南面一边前进的策略。饭田俊助于凌晨三点指示左翼第2旅团前往鱼鳞堡、右翼第1旅团经三台子进攻西二台子。鱼鳞堡和西二台子都紧邻奉天铁路大路，第1师团的任务就是切断东清铁路和俄军撤往铁岭的道路，位于田义屯的预备队（第1连队和后备第1旅团）则从两个旅团的中间前进。

清晨五点，第1旅团依然在三台子激战，饭田决定转变方向，指示后备第1旅团协同左翼以图突破，第2旅团以第2连队进攻观音屯，后备第1旅团长隐歧重节少将则以后备第1连队在右、后备第16连队在左的队形进攻文官屯。由此，后备第16连队处在了第三军最左翼位置。

上午八点半，第2连队冒着猛烈的炮火开始前进，第一线两个连队损伤过半，不得不停止了行动。后备第1连队以小股部队为单位连续跃进，进入了文官屯前800米的洼地。后备第16连队刚离开田义屯便被北面郭三屯的炮火所牵制，无法前进。

九点五十分，乃木来到造化屯，判断应在既定计划的基础上强化截断俄军退路的策略，如果俄军向北方撤退，第1师团如能在更北侧寻找到切断点，那将更利于包围战的实施。他随即指示第9师团不用南下第1师团侧面，直接向东袭击虎石台车站，并把原本增援第1师团的后备第14旅团配属给了第9师团。

库罗帕特金在早上与萨哈罗夫讨论完军情后，电告穆洛夫：“即刻进攻郭三屯、东常上、三台子！”

穆洛夫于上午七点接到电报，八点又接到了拉乌尼茨的电报，电报称由于三台子战斗仍在进行，预备兵力只有七个半连，除了援护炮击，北方兵团无法协同第8军作战。穆洛夫又联系了隶属于北方兵团的文官屯驻军，指挥官波波维奇上校表示会协同作战。经过计算，如果投入预备队第9师，进攻兵力可达29个营、94门火炮，因此穆洛夫决定撇开北方兵团，单独发起进攻。

十点，库罗帕特金来到朱尔屯，听取了穆洛夫的上述汇报后，表示出了对兵力不足的不安和对拉乌尼茨消极应对的不满。不过十一点开始攻击的命令已下发，只能同意。

十一点，俄军开始攻击日军左翼。第9、第10团从东面的范家坟、第8、第213团从北面的东常上、第217团从西南面的文官屯一齐向田义屯出击。

由于出击兵力只有预定计划的一半，站在朱尔屯南方山丘上观战的库罗帕特金感到了一丝悲观：“大铁锤变成了小榔头。”

就在此时，突然狂风大作，天地间瞬时黯淡变色，飞沙走石。

多门二郎回忆道：“所有参加过奉天会战的人，一生都不会忘记这场暴风！强风、烈风、飓风都不足以形容其骇人的程度，田野、山丘、道路笼罩在沙尘之中，朦胧中似有漩涡通达天庭，人声湮没，天地一片昏黄，咫尺莫辨。”

没有人能回答为什么当天战场上会出现这样一场沙尘暴，在奉天居住了22年之久的英国传教医生克里斯蒂也回忆说从未见过如此猛烈的暴风。而这场暴风对整个战势产生了极大的影响。

第一军第2师团开始炮击之际，暴风刮起，炮兵和步兵都无法行动，已经数日未有洗漱的士兵更加蓬头垢面、污秽不堪。多门二郎记述道：“对日军来说这是场‘魔风’，而对俄军来说算是‘神风’了。”

不过，在第12师团的场合，则正好相反。第12师团右翼因暴风放弃了渡河行动，左翼前锋第14连队（竹下平作中佐）则于十二点半出发，下午一点半渡过浑河进至旧站东方，然后向北面的护山堡推进。由于无法判明左右友军的状况，根据旅团长岛村的指示，队伍停在了护山堡面前的柳家沟附近。

近卫师团和第10师团也决定“乘风”追击。第10师团首先渡河，进至了下马家湾子西面的烟台北方高地。近卫师团计划以第2旅团在浑河北岸占据立足点，然后第1旅团向百官屯推进。近卫第4连队在昏暗中靠一座独木桥过河，行动缓慢，近卫第3连队在下马家湾子南面徒涉渡河，迅速向旧站推进，近卫第4连队则落在了后面。浅田信兴指示第1旅团从旧站附近渡河，超越第2旅团向前推进。第1旅团探知右侧第12师团、左侧第10师团都已渡河，立即在沙尘中行动，越过旧站抵达了护山堡南面的下荒地沟，其前锋继续向前，于傍晚进至了护山堡前的讳当沟。

处于追击军中央位置的第12、近卫、第10师团利用“神风”渡过了浑河并快速向前推进了。三个师团占据的区域以大人屯、旧站、烟台的浑河北岸为底线，以护山堡为顶点，形成了一个长三角，在敌情还不明确的当时，日军并不明白夺取这片区域的意义。但对俄军来说，这是一个巨大的打击，第1集团军正中间的位置像被一根楔子扎入，左右分断，这也是库罗帕特金最终做出总撤退决定的一个主要因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