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振宇将玩具递给他,他笑着接过,十分有礼貌地说:“谢谢爷爷!”
他看着小孩子在院子中奔跑的背影,听身边的沈晚君道:“孩子是最无辜的,其实当初我带阿城回沈家,是一个错误,如果不带他回去,他也就不会被卷进沈家的漩涡之中了,可能现在就会有很大的不同了……”
不过路子是相同的。
殊途,也可以同归。
沈晚君刚想要移动脚步,却被顾振宇按住了肩膀,“这边一根白头发,我帮你拔掉。”
沈晚君笑了,“白头发多了,难道你要一根一根帮我拔掉么?那药拔到什么时候了。”
身后的顾振宇沉默了良久,开口说:“那你肯给我这个机会么?”
沈晚君肩膀动了动。
她低着头,等到顾振宇将一根浮于表面的白发帮她拔掉,她才转过来,“振宇,我们都已经回不去了。”
就算是在离婚之后,时至今日,你未再娶,我未再嫁。
是真的回不去了。
曾经的曾经,许下心愿,愿无岁月可回头。
可是,现在的现在,只有彼此相望无言。
杨拂晓靠在顾青城的肩上,问:“可是,为什么你在五年前要找回佳茵呢?”
她相信,对于破坏自己父母婚姻的人,顾青城肯定是恨之入骨的。
“是的,”顾青城点了点头,“但是,孩子是无辜的,杜佳茵是无辜的。”
所以,一向嫉恶如仇的顾青城,对于这个无辜的女孩子,选择了原谅。
杨拂晓在脑海里想起那个女孩子甜甜的笑容,点了点头,“她是幸福的。”
在沈世葬礼的这一天,天空飘洒着蒙蒙细雨,在本市很多名门望族都派了人过来,其中就包括有玉明秀。
玉明秀和沈洲也离了婚,在葬礼结束的时候,只是过来匆匆的献上了一束花,便转身离开。
杨拂晓站着的位置,刚好就在玉明秀离开的路上。
玉明秀抬头,便看见了杨拂晓。
杨拂晓向前走过去,十分恭谨的叫了一声:“沈太太。”
玉明秀笑了一声:“还叫什么沈太太,早在五年前,我就已经和沈洲离婚了。”
杨拂晓本着晚辈的心,将玉明秀送出了墓园,说:“您慢走。”
玉明秀转过头来,看着杨拂晓,“那个孩子,是我对不起他,在五年前因为沈洲的入狱MSC被人夺走,我有点丧心病狂了,孩子送出去之后一个星期我就后悔了,但是中间又被拐卖了一次,也就……对不起,对那个孩子,我真的说一声抱歉,对不起。”
杨拂晓看着玉明秀的车消失在朦朦胧胧的马路尽头,微微闭了闭眼睛。
庆生受的苦,我都会在今后的生活中,为这个小孩子弥补回来。
葬礼上,沈晚君从开始到最后,一直都在旁边站着。
结束后,杨拂晓见到沈晚君还没有想要离开的意思,便上前一步,问:“妈,我们也走吧。”
沈晚君摇了摇头:“还有一个人没有来。”
还有一个人?
杨拂晓不解的看向身边的顾青城,顾青城只是微不可见的摇了摇头,想必也是不知道。
又等了有十分钟,濒临夜幕降临,在墓园的暗影之中,有一个隐约的身影由远及近。
杨拂晓定睛一看,是……苏烟。
苏烟最终还是来了。
尽管在五年前,她挡在陆离面前,开枪打了陆离的手腕,才最终抱住了沈世的一条命,然后,和沈世之间的恩情终于两清。
苏烟径直走到墓碑前,看着墓碑上的这个已经死去的男人,深深的鞠了一躬。
其实,在沈世和沈洲对于MSC集团的争夺之中,就可以看出,沈洲这人缺乏果断,适合于治世,也只能说是治世之能臣。而沈世,手腕比较狠辣,喜欢用各种阴谋阳谋,适合乱世,是乱世之枭雄。
但是,即便是乱世枭雄,从沈洲手中夺过MSC集团不过五六年的时间,身体已经被掏空了,现在也不过是一捧骨灰,长眠于地下。
苏烟脸色苍白,她身上的衣服全是湿的。
杨拂晓帮苏烟放了热水,让苏烟先进去洗个澡,避免感冒。
在葬礼之前,下了一场雨,可见苏烟是在两个小时前就到墓园的,只不过等到葬礼结束,所有人都离开之后,才重新出现。
杨拂晓伸出双手环住了顾青城的腰,“我忽然觉得缇娜姐……很可怜,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明明都是她自己的选择,对不对?”
顾青城拉住杨拂晓的手,“对,是她自己的选择,可是也是不得已的选择。”
杨拂晓抬头看见沈晚君从房间里走出来,好像是想到了什么,又忽然折返回去。
“你说妈是不是找苏烟有事儿?”
顾青城也看出来了。
应该是沈世在临终前,交代给沈晚君的事情。
来到浴室里热气蒸腾的环境中,苏烟出于敏感,冷不丁地就打了个喷嚏。
她赤脚向前走了几步,脱去了身上的衣服。
在浴室晕黄的灯光下,皮肤上好像染上了一层金色的光。
可能是浴室雾气的缘故,苏烟觉得自己的眼睛,好像是和面前的镜面一样,蒙上了一层厚重的雾气。
苏烟伸出手来,抹开了镜面上蒙着的雾气。
在她光裸的皮肤上,肩膀处,有一道浅浅的伤疤,是一颗牙印。
她伸手摸了摸肩膀处的牙印,就算是现在摸起来,还有点凹凸不平的感觉,可见当时那人咬的是有多狠。
苏烟跳入浴缸的热水之中,用双臂将自己环住,还是觉得冷,陡然闭气然后沉下去,观察着水中被折射的光,有些诡异的美丽。
陆离曾经作为被告上过一次法庭。
是被陆荣以故意伤害罪告上法庭的,人证物证俱在,陆离被判了八个月。
当在审判席上的陆离听见来自于法官的这个判决,整个人都好像是被抽了魂儿一样,被狱警从被告席上站起来。
在即将被带出去的那一刻,他忽然好像是发疯了一样的转过来,咆哮着,眼眶通红,眼泪扑簌地掉落下来,但是没有人听的懂他口中说的是什么,很快他就被狱警按在了墙上,双手反剪在后腰,然后冰凉的手铐咔的一声锁上。
但是,坐在听审席上的苏烟,在对上陆离的目光的那一刻,却听明白了。
陆离说:“你不是答应我会救我出去的么?苏烟,你是个骗子!”
苏烟面无表情地看着陆离被带走的方向。
是的,她是个骗子,所以,陆离,永远都不要相信我。
直到整个法庭里的人都离开了,苏烟还是愣愣的站着,直到面前站了另外一个身影。
日期:2016-03-21 06:5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