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期:2014-10-16 19:44:10
第七章 监室二十四小时(一)1
陆丰佬和桃哥先后在靠近铁栅栏门边的地下睡下了,整个休息仓就是我和小青年坐的地方有块几平方的空地,其他地方全挤满了人,密密麻麻,不少于四十人。
两天多发生的事情,搞得我莫名其秒,精疲力尽,虽然想睡但又睡不着,何况休息仓的日光灯全亮着,能睡得着吗?何况,室内还站着四个人,间隔站着,他们扫视着全房间,当看向我的时候,我就低下了头,不敢正视。后来,我知道,这几个人是晚上睡觉时站岗的,每两小时候一班,目的就是保证室内治安,杜绝嫌疑犯打架或自残。
小伙子坐在地上打着盹,我本想和他悄悄低声聊两句,也不可能了,再说在岗哨眼皮底下也聊不成。闲着没事,躲过岗哨的眼光,我偷偷观察起室内情况来。
休息仓大概宽三米,长十米。靠右边紧挨着三面墙的是个大通铺,宽约两米。大通铺上全是人,一个挨一个,看样子全是侧着睡,头对着脚,脚对着头,底下垫着胶纸,两三个人共盖着一床被子。而地下,也铺着胶纸,也挤满了人。只不过由于地下只有一米宽,睡觉时所有的人有一半的身子在大通铺下面的空间里,因为大通铺是用几根大圆钢撑着并焊死,铺下面是空的,设计可谓巧妙,空间充分利用啊!地下靠墙的尽头是厕所,厕所没有门,我想过去方便一下,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说,何况地下睡满了人,也走不过去,想想也就算了,憋到天亮吧。我所坐的位置正对面是大通铺的一端,只睡了三个人,也是光头,每个人的位置有一米左右,铺盖齐全,睡得正香,我不免吃惊。同为嫌疑人,同住一间监室,为什么他们与其他人不同呢?带着这疑问,我东看西看,忘记了岗哨,其中离我最近的岗哨狠狠地盯了我一眼,我马上低下了头,假装睡觉。但终究睡不着,我又偷偷看向室内,发现铁栅栏门边的墙上有一台电视机,用不锈钢管焊死固定在半空中,给人的感觉是,高高在上,不可一世。虽然如此,这台电视还是给这小小的空间带来一丝人间迹象,我心中不免高兴,能有电视打发时间,总比无聊好。转过头,我又发现大通铺正中墙上一米多高有一个圆形的电子钟,时间已是凌晨六点了,天该早已亮了。但这里没有窗户,何况室内亮着灯,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其实,我身后铁栅栏门上面就有一扇小窗户,用不锈钢固定封死,既是休息仓唯一的窗户,也是三角仓上面巡视道上的巡视点,但我暂时并不知道。监室外有一条走廊,围绕监室一圈,在监室门的上方,向外凸出,就是看守所的巡视道。每间监室三角仓上方都是三角形平台,左右墙上各有一扇窗户,站在三角形平台上正好看向监室的活动仓和休息仓。看守所的干警和管教们漫步在走廊上,想了解哪间监室的情况,随时移步到哪间监室三角形平台上,就可高高在上一览无遗每间监室的休息仓和活动仓,被关在监室里的人可以说是插翅难飞。
我睡不着,也无事可做,想打个电话,摸摸口袋,才发觉手机在派出所早就被搜走了,不免灰心丧气。无聊之至,我看着墙上的电子钟,一根秒针正在无声无息地转动着,围着圆心转动着,无休无止,无始无终,时间在流逝,内心很悲催!
时间就是生命,时间在浪费,生命也在浪费,能不悲催吗?
日期:2014-10-17 20:49:12
第七章 监室二十四小时(一)2
我正看着墙上的钟,无所事事,指针刚指到六点半时,忽然,几个站岗的“啪啪啪……”拍起巴掌来,床上地下除了三个特殊的人,所有人都跳了起来,有几个人迅速把地上的胶纸和被子丢到大床铺上,并井然有序地整理着,其他人在厕所前排队,按排队先后顺序刷牙洗脸。我看见他们洗脸没有毛巾,只是在刷完牙后用手胡乱在脸上摸了几把,脸上挂着水珠就出来了。好家伙,三十多人,不到十五分钟就完成了刷牙洗脸,真够快的!
我和小青年排在最后,快轮到我的时候,我已发现紧挨着水笼头的小墙洞里,放着一排牙刷牙膏胶杯和香皂。奇怪的是,牙刷的柄端只有不到一寸长,进过看守所的人都知道,这是避免伤人和自残。轮到我了,我问站在厕所边一个站岗的人:“我用哪根牙刷?”这人看都不看我一眼说:“公用!”我学着前面的人,拿起一根没柄的牙刷,随便挤点牙膏,随便刷了两下牙,胡乱用手摸了两把脸,就结束了。我又问站岗的人:“我想上厕所?”这人指着后面说:“排队,只能小便!”我走出卫生间,发现小青年后面又排了长长的队伍,不由心生感叹:“人有三急,皇帝老子都管不着,在这里再急,也得排队按先后顺序来,悲催啊!”
依次排队上厕所,等所有人上完了,时间也到七点了,三角仓的两间铁栅栏门也开了,有几人大叫着:“进活动仓,快!快点!”我感觉这地方永远就是快,外面十分钟的事,这里一分钟就好了。嫌疑犯排着队,井然又序地快速通过两道铁栅栏门,来到活动仓。我排在队伍后面,发现睡在台视机下面的三个人也起床了,懒洋洋地下床去上厕所了,而床上早有一个人帮他们整理着床铺。所有人来到了活动仓,四个人一排,排了近十排,有个人大叫:“立正!向右看!对齐!向前看!预备——跑!”我正纳闷这么小的空间怎么跑步,却发现所有的人都是原地踏步跑,不免赞叹:“他妈的真想得出来!”同时紧跟着节奏跑起来。
一群光头,穿着同样的衣服,衣服上还编着号,在一个长房形小房间里,原地踏步跑,节奏一致,铿锵有力,那可是多么感人的场面啊!不进看守所谁能感受得到呢?!
跑着跑着,我发现那三个晚起的人过来了,在活动仓右前方尽头靠墙下的一排水笼头水池处刷牙洗脸。他们的牙刷柄端虽然也是不到一寸长,用的也是胶杯,但看他们悠闲地刷着牙,显然不受时间控制。而且,我还发现他们每人都有一条毛巾比我们用手洗脸强多了。我看着他们穿着我们同样款式同样颜色同样印着26仓字样的囚衣,而且同样是光头,不禁纳闷:“他们也是嫌疑犯,为什么有特权呢?难道他们就是传说中的牢头狱霸?”
如果真是这样,那得小心点了,毕竟人生安全最重要!
跑完步,所有人席地而坐,没有一个说话。我不知道等会是什么节目,也不敢问人,只是傻傻地木木地怔怔地看着坐在我前面的人的光头。我发现,这个人的光头上有条一寸多长的刀疤,显然不是善良之悲。我知道,进看守所这个地方的人,大多不是什么好鸟,我这个平生谨小慎微的良民,今天竟然与他们为伍,真是汗颜!无颜见江东父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