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儿，云宝又越发愤怒起来。

“哼！天理，这世上就没天理，所以就得人自己来，没天理就自己找天理，没有公道就自己寻公道！”

日期：2014-06-26 17:32:00

郭小峰终于忍不住又抬起了头。

“云宝，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我真的是很抱歉，哦——我也知道按说除了道歉我真没资格在别的事上多嘴了，可我还忍不住想就官司的事说一句，云宝，这天理和公道不是这么说”

“——你闭嘴，我告诉你，别人劝我也就罢了，你劝我最恶心，真奇怪，你凭什么不理解我想报复，人要都没公道心不在乎复仇那要警察、法院和监狱干什么？”

“对，你说得对，你说人为什么要设警察、法院和监狱？难道不就是因为人们发现有仇有冤后都自己拿着刀去追杀是不合适的吗？”

“——你，你住嘴。”

“对不起，云宝，我不是想给你呛着来，我也真的没有恶意，甭管刚才还是现在，我，我们不说别的，云宝，你真的没想过这样下去你自己的日子也可能会糟糕吗？”

“没，因为我觉得怎么也不会比现在更糟糕啦！”

“啊，哦，当然，当然，当然我知道你现在过的很糟糕，对不起，真是很对不起，但，我们先不说这个话题，我想说不管怎么说，至少现在这种糟情况到头了，你这不是立刻就可以开始新生活了吗？所谓否极泰来，现在是底，那只要你好好过，往前怎么走都是向上的是不是？云宝，我只是替你可惜，你看你现在什么都有，你忘了那天我们还说，你有着最好的妻子条件”

“——闭嘴，你以为我像你这么薄情寡义吗？永远只想着自己的好日子？”

郭小峰又苦笑着咽了口唾沫，但片刻，还是又坚持说道：

“当然当然，我知道云宝你是个重感情的人，但这不相干对不对？再怎么重感情，也得想想把自己毁了有什么好处吧？”

“毁了？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意思就是这个趋势，就比如今天的撕扯吧？如果”

“——如果怎么样？”云宝又不屑地劈头打断：“如果没有法警是吗？对了，你以为我今天承你的情就是我被吓住了，然后想拿你当靠山吗？对不起，那你错了，我只不过比你有良心，记住你的这点儿好罢了。至于我的官司，我根本就没想指望你，否则干嘛你想管都不要？——现在我还可以告诉你，我没指望这些，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至于今天，如果你非要居功，那我告诉你，我谢你可不稀罕！没关照又怎么样？无非多吃一次眼前亏罢了，但接下来我就可以马上加倍还给她啊，哼，满街都是游手好闲的人，我敢说我拿那个男人留我遗产的零头，都能让这对狗母女天天满地找牙！”

“你说什么？”

云宝又不耐烦地皱了下眉头。

“干嘛，又吓住你了？那郭小峰你也太不禁吓了？难道你这当刑警的都没听说过买凶杀人吗？嚯，又这么看着我？你不是早知道我心肠毒了吗？不然刚才能那么理直气壮地给我脸色，还教训我？噢，是不是这一次又超过你想象了？那对不起，你再知道一次吧，顺便再补充告诉你，我本来就不是连苍蝇都舍不得打的千金小姐，因为我命不好，遇到的人不是像那个老巫婆似的往死里害我，就是像你这样更自私的伪君子，所以，练出来了，练就的一身能苦、能捱、能忍、能下得去狠手的脾气！”

说到这儿，云宝终于傲然站了起来。

“好了，别这么继续像不认识我似的瞪着我了。我要是你，就光剩庆幸了，庆幸自己身边都是天真温柔与世无争白痴般的好女人。哼！再见！”

郭小峰一把抓住云宝的袖子。

“我希望你刚才说的都是气话。”

“嚯，你又想说什么？”

“我想说就算所有的人都不好，那你妈妈呢？你外婆呢？她们难道不爱你吗？难道你连她们都忘了吗？”

云宝一把甩开郭小峰的手，越发轻蔑与傲然。

“我没有，我当然记住了，而且正是记住了，我才要这么做的。对了，你不是说我满心是恨吗？那你错了，我不是恨，是爱！我回避王副校长，是我对自己尊严的爱；我至今还恨那个男人，是对我妈妈的爱！而我现在一定要整治这个老巫婆，就是对我们全家所有人的爱！”

说到这儿，云宝抬手一指还想再说话的郭小峰，最后恶狠狠地阻拦道：

“还有，你别再啰嗦了啊，我已经快忍不了了，因为你大概不知道，现在我心里最恨的，不是那个老巫婆，是你！”

日期：2014-07-01 07:30:00

六

以数年没有的情况，并无事情的郭小峰在清晨五点就离家了，为他希望自己的回避能让今天云宝的情绪稳定些。同样的，昨天一切也让他震惊到脑子发木，也希望能独自安静地好好想一想。

没有目的的，郭小峰信步走着，直到一个小小的花门前才停住脚步。他又抬头看看天，已经很亮了，不过还是那种没有阳光的清亮，带着初夏的湿润，又沉思了下，他迈步走了进去，很快，就走到了那个被茸茸绿草，几株大树环绕的小小莲塘。

莲塘依旧，圆圆的盘口大的叶子静谧地浮在水面上，仿佛还在安睡，而矗立在莲叶间的一朵朵白色的花苞，则仿佛已然晨起的白衣仙子，正轻轻呼吸着那经过夜之沉淀的拂晓所特有的澄澈空气，优美的令人心悸！

直到那一刻，郭小峰的喉头才来回滚动了一下，在这个并无雾霭的清晨，美丽的睡莲依然美丽，也许会永远美丽，年年岁岁，永远如此，变化的，只是人而已。

那个清晨的他，是匆匆回家，回到一个有一个他爱的，也爱他的女人的房子；这个清晨的他，是匆匆离家，为了回避一种尴尬，因为同一所房子里，现在躺着的是一个揭下假面的女人。

太阳终于露脸了，温柔而亲切，为它普照的万物镀上一层梦幻般的金纱，睡莲也消失了刚才林中仙子般的清幽，却又呈现出莫奈画笔下的曼妙。

真是美呀！

郭小峰的喉头又滚动了一下。

睡莲还是真的，这一份令人屏息的美也是真的，虽然他一度拥有的，是假的。

轻轻摇摇头，郭小峰又最后深深看了眼，然后吐了口气，掉头大步离开了。

离开小公园的郭小峰又恢复了一贯的从容，先随便找个快餐店吃点儿早餐，然后堂而皇之地开车去了单位。

希望晚上回去后可以看到一个安静没有人的房子，至少，是平静下来的云宝。郭小峰这么期待着，但随即，他又下意识地摇摇头，任谁都很难对筹谋已久的事轻言放弃，更何况一贯坚忍的云宝呢？

想到坚忍，郭小峰又下意识地摇摇头。说不上的，他早就对云宝这个脾气有点儿不妥的感觉，那种好像把基础打在危崖上不妥感。这状态，如果走运了，比如工作，自然一切都好；而如果不走运意外了，比如这场官司，哦，不，要让他说，这场意外该算是云宝的好运呢。只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