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这边因为‘正德’提前联系,进展很顺利。遗憾的是,他们花了多倍的时间对这枚币进行鉴定,却始终不肯给出书面定论,只反覆强调,他们认同王博士的鉴定结论,但针对这一结论的部分疑点,他们暂时无法拿出有力佐证,希望能再多一些时间来调用资源,确认鉴定结果。
看样子,一切都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我们只能先回去。广州方留下了银币的详尽资料与图片,将银币交还于我。
王博士事先知悉广州方的情况,亲自到机场接我们,伟铭亦过来了,众人一起在回程途中的酒店吃工作餐。
“天津那边有些过份了,在论据不足的情形下,直接断定这枚币就是一只普通的地方版小量币,上面乔冶的签字为高仿伪签。”席间,‘正德’的工作人员气愤道。
“地方版小量币?”
“嗯,袁氏钱币的印量与版式空前之多,多地均有铸制,重量、材质也各不相同,这种断定完全是打太极,连带否定我们的鉴定成果。”
“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
“两种可能,其一,天津是袁氏钱币的发源地,他们自认为所有特殊价值的袁氏银币都在他们的博物馆里,我们忽然讲‘举世唯一特签版’在晟城,另他们面上无光、心下不服;其二,他们确实认为这枚币只是一只普通的小量币,怕因为媒体参予引发有目的的商业炒作,使民众误入歧途,因此尽早出言制止,防患于未然。”王博士沉默半日,出言解释道。
“原来如此!”
这之后,广州方的媒体也参予进来,针对天津方面的言论,强调‘正德’的鉴定结果相对准确,只是有部分疑点有待揭开。对此,天津方再次驳斥,并列出诸条有力证据:
第一,全世界所有鲁尔冶·乔冶的签字币,均为大写,即“L.GIORGI”,而我们的这枚币是“L.giorgi”,且这枚币的币身图文与“L.giorgi”的刻字不属一个图层,证明“L.giorgi”是后来加刻的,而所有试铸币特点均为图文与题签一次合成。
第二,这枚币后方的麦穗既有异于天津方面馆藏的试铸样品,也有异于发行流通的袁氏银元,其麦穗下方打结处图形稍显复杂。
第三,这枚币为铂金材质,查证所有文献记录,都没有这样一枚币,而且,当时通用的钱币主材是银料,根本没有铂金币诞生的条件和必要。
而此三条,正是‘正德’与广州方无法拿出有力佐证来回答的问题。然,本城专家同样摆出多条观点,对天津方‘假币’论断予以驳斥,逻辑严密、证据确凿,另天津方亦无法正面回应。于是,双方对这枚币的论断渐成无果的口水战,引来越来越多的城市和媒体参予,形成一场南北分明,以网络为主体的轩然大战。
好在,这种口水战也不是坏事,娱乐民众的同时亦多少普及了近现代史知识。
中午,与同事一起出去吃午餐,同事们亦在讨论这枚极富争议性的传奇硬币,我坐在她们身边,已有如芒在背之感,生怕有任何讯息透露我是这枚币的主人。我保持惯有的沉默,不与她们插话,饭至中途,有电话来,我连忙放下碗筷,到外面去接电话。
最近这样的电话已渐渐多起来,我不敢在同事前面接话,只要是陌生号码,几乎都是慕名来电请求观摩硬币币,或询问是否出售。
我小心翼翼地控制自己的电话号码不被外流,但总有人能找到我的号码,王博士那边已替我挡去很多人,但乐此不彼的人还是这么多,我实在没了主意。
这种干扰不知还要持续多久,我心中已生出恐慌。刚挂了电话,它又再次响起,正待发泄一番,一看,竟是真真。
“阿妍,在干什么?”
“我还能干什么,烧香拜佛感谢无陌生人致电!”
“哈哈,准名人的日子不好过吧。”
“什么名人,袁大头才是名人!”
“行了,电话越多证明你越被关注,这又不是坏事,习惯就好了。”
“这个真无法习惯,我都想把这枚币送出去了!”
“尽说傻话,多少人求之不得呢。好了,不跟你瞎说了,我有点事情要找你,也与这只币相关。”
“什么事?”
“伟铭公司的一个别墅项目即将开售,想做一个鉴宝活动,他已联系本城几位大的古玩商,当日聚集一批稀有的藏品到现场,这些藏品虽都价值不斐,但缺乏话题与号召力,所以,想请你携币来一趟,以你那只硬币为活动压轴。活动的范围不大,受邀参加活动的人,均为本城名流,非官即商,所以,硬币的安全,你不用担心。”
“便是,这场活动前后只需要这枚币而已,并不需要我去?”
“也不是这样,你是它的主人,也是受邀嘉宾之一。”
“别了,真真,我本不是善于交际之人,再说我跟别墅也无关,何苦去凑这热闹,你什么时候来拿东西,给我个电话,我交到你手上就是了。”
“阿妍,你,怎么这么轻易就把它交给别人。”真真自感意外,又不免带些责备。
“只是交给你呀,我有什么不放心的!”
“好吧,我到你家时,给你电话。”
“嗯。”
伟铭公司的别墅于一周后的中秋节开售,鉴宝的活动也在这一日举行。
活动做得空前轰动,本城名流俱往,媒体集中聚焦,部分外地媒体也冲着时下热议的硬币事件赶过来,一睹这枚传奇硬币的真容。我此时才明白,原来路边广告牌中那处别墅的广告:‘神秘奇宝,压轴现身’竟是这个意思,那么,伟铭应是早早就谋划了这件事,不过是最后关头才让真真给我打电话,成功商人的思虑果然高于常人。
节后,真真将那枚硬币完璧归赵,但关于这枚硬币的议论却因此次活动推波助澜迎来新一轮峰值。
我和妈妈猝不及防被卷入其中,失去正常的生活秩序,求观瞻、求验证、求购买……无数欲求接踵而至,另我们不得安宁。
大众越疯狂,我们越需要真相。然而真相,到底在哪里?
日期:2014-08-10 23:53:58
妈妈已电话给娘家所有人,探索这枚硬币可能的出处,未寻到一丝踪迹。这另她怀疑这枚币是否为他人所遗落,果真如此,失主又是谁呢?如今硬币的话题甚嚣尘上,我们无法大张旗鼓公开问询谁是硬币的主人,这样隐晦地打探,又找不出究竟,该怎么办呢?
正在事情的胶着期,我们得到广州方的来电,他们联络到台湾故宫博物院,请其帮助查找这只硬币的资料。硬币的图文传过去,却引起博物院院长的关注,院长先生数十年前在馆内做职员时,曾接触过一位寻访硬币的意国友人,他推断这枚硬币的原主人极可能就是那位友人,至少与此人紧密相关。
为帮助确定这枚硬币的身份,院长先生根据当年其人留下的资料,联系到他的亲人,对方答应为此特来一趟中国,见识这枚硬币。
‘潘多拉的盒子?’前面轰轰烈烈的喧嚷与争议,似乎只是个题引,一切才刚刚开始,我不知道下一步它会指向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