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脑版
首页

搜索 繁體

正文 第55节

热门小说推荐

“我情愿不认识你们。”潇源田说着,迈开步子就要往外走。胡老五挡在他前面,笑嘻嘻地将他拦住:“小哥,不管你怎么想,我话放这儿了,我们老板愿意贷钱给你赶本儿,也不需抵押,输了也可离场,期限内筹足还来即可。你自己想想吧,想好随时可来找我们。”

源田蔫蔫地出了赌场的门,到外一看才知,天已黑尽,‘怎么一天怎就这么快呢’他自念着,没精打采地走在大街上,思索着回去,怎么应对他爹的斥问。

到达家门口,他自感不对劲,院门虚掩着,里面黑黢黢一片寂静。他悄悄地摸过去,屋里没有人,后院隐隐有些喧闹,似是在奶奶的房间。他走近去,奶奶房间灯火大亮,家中数人拥伏在奶奶床边说话,他忽地打了个颤,愣愣地立了片刻,跨进门去,大叫一声‘奶奶’。

日期:2014-08-15 10:44:40

众人看他一眼,并未理会。芙蓉倚在床沿,把脸贴着奶奶,似在听她说话,老人双目勉力地半张着,气若游丝,潇银庚隔着厚厚的棉被,不断地摇晃她的身体,口中哀泣地叫:“娘,您别走,娘……”

“怎么不叫大夫,炳子医生呢?”源田大叫。

他爹闻声愤怒地瞪他一眼:“给我闭嘴,滚一边去!”

“炳子医生已在这儿住了两日了,刚刚走。”外婆无奈道,伸手将芙蓉揽到怀中。

奶奶医无可医,最过绝望的是芙蓉。

芙蓉无心他顾,她此时全部的心都紧粘着气息微弱的奶奶。她紧紧、紧紧地地抱住她,不肯让她离去,脸贴在她的鼻息前,竭尽全力地感受她微弱的气息、倾听她弥留之际说与她的话。

奶奶躺在她怀中,一直想说话,却始终攒不足说话的力气,断断续续的,只听到激烈的喘息。

“奶奶,您歇会儿,蓉儿在您身边,一直在,不着急,慢慢说、慢慢说……”芙蓉抚着她急剧起伏的胸脯,轻轻安慰她。奶奶伏在她的肩头,瘦弱僵硬的身体似干柴般支起。她闭上眼,抓住芙蓉的衣服,攒足最后的力气,把嘴贴向芙蓉耳边:

“蓉、蓉儿,我、我的、我的好孙女,你、你要,你要好好的过,与你爹娘,守、守在一起,好、好好地过,照、照顾好自己,管、管好源田,奶、奶奶爱你,爱、爱、爱……”任奶奶揭尽全力,已无法再吐出一个字,她在极微弱的气息中,攒足全身的力气,最后的、深深地看芙蓉一眼,留给她一个明亮的微笑,倦极地、闭上了眼。

潇银庚呼啸着扑上去,摇晃她的身子,声撕力竭地呐喊。小小的房间瞬时被悲恸与哭泣斥满,摇摆着,似要坠下来。芙蓉紧抱住奶奶渐冷的身体,贴在胸前,仍保持着适才听奶奶说话的状态,似她仍在与她耳语,不曾离开,她托住奶奶的半边身体,将她的整个头、脸、眼、耳摩娑在自己脸上,忽地露出一个游离的微笑,淡淡的,眼泪干干地逼在泪腺中,无法溢出来。

老人家真的走了,被病痛折磨近半生,一朝脱离苦海,走得这样平静。农历壬辰年正月,奶奶去了,这个家庭中最初接受她、爱她的人,去了。

潇银庚家很快挂出了道丧的白布,新年刚贴的大红对联被撕去,徒留光秃秃的门楣和漫屋的悲伤。棺木停放在堂屋中,芙蓉与她娘随同本门有经验的姑婆们,给奶奶擦身、梳头、更衣,准备为奶奶入敛。东西南北各门相熟之人均前来拜望亡者,潇银庚跪在堂屋中,给前来的乡邻们还礼。

院门口沿墙摆满了乡邻们带来的花圈,其中有两只是花圈店的学徒送来的,上面没有署名,只有一对白色的挽联,为敬者亲笔。

渠昱泽嘱志和去一趟潇银庚家。渠家与潇银庚家素无往来,按理渠昱泽无需做此安排,但念及救济院一事,潇银庚供材有功,且救济院捐助金主,亦与他有关系,因此特另志和去一趟。

志和素知曹云与潇源田要好,特叫了他一同前往。

潇家院外来人不断,志和吩咐曹云将花圈按序摆好,一眼扫过去,沿墙一溜的花圈当中,有两只特别高大的,矗在正中间,志和留意看了一眼,上面没有署名,只自书了十个字:仙人乘鹤去,亲者勿多哀,他不觉笑了笑,自道:“这人有意思!”说着跨向院内。里面乡邻有认得他的,见是港长的儿子来了,不觉有些吃惊,‘潇银庚家走个老人,渠港长的公子居然亲自来探望?’一边疑着,一边纷纷给志和让道,志和向众人点头示意,步向停灵处,扑地深叩,潇银庚忙瞌头与他回礼。志和起身,退到潇银庚身边,向他道:“潇叔,您节哀,老人已去,您与家人须多保重。”潇银庚平日未与渠家公子交道,今日一见,如此识事懂礼,心中只感叹渠港长把儿子教得好。

志和安抚完潇银庚,便退到众人身后,眼光悄然落到芙蓉身上。但见她面无血色、双眼肿胀、神情滞衲,直直地跪在奶奶的棺侧,旁若无人。那一身白色的孝服,映衬着她雪白的脸,似一支刚被大雨倾淋过的海棠花。志和看着她,心中微微的痛,‘不过是老人去了,何以悲恸成这样,是人,终究有这一天。’

李衍齐步上南门校场旁的一幢三屋小楼,这楼紧邻校场,所有窗户皆面向校场而开,站在三楼朝窗外望去,校场所有事物一览无余。今日是芙蓉奶奶出殡的日子,南门所有正寿的老人出殡,都必经校场,顺着校场的石阶,一级一级走下去,跨过百泽大桥,通过对岸的公路到达南望坡,在那里葬下逝者。潇银庚家亦不例外。

芙蓉昨夜守着灵柩一夜未睡,早间起来,她娘见她满面通红,只觉不对劲,上前一摸,果然烫得历害,连忙喊来外婆,外婆看她情形,知她又是一夜未合眼,忍不住心痛,把她抱到怀里:

“儿啊,你伤心归伤心,不能折了自己的身子。”外婆将她从地上拉起,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没事,外婆,我都还好。”她勉力劝慰外婆。

“你这孩子,总这样。等你说不好的时候,怕只剩半条命了。趁出棺还早,你赶紧上床躺一会儿。”

“不用,外婆,我不累。只是,有点饿了,还有吃的吗?”

“有,你坐着,我给你热去。”

“好。”

外婆松开她,拿件厚衣给她披上,转身往厨房去。

“谢谢,外婆!”芙蓉忽然道一声,外婆回过头,酸酸地一笑,“傻孩子!”也不忍心再多说什么。

芙蓉坐在那儿,头沉沉的,丝毫不觉得饿,只怕外婆催她离开,故与她推说要吃东西。再过两个时辰,奶奶的棺木就要被封起来,抬往南望坡。

奶奶的面容如此安慈,似极一场熟睡,她不愿她被封进这只木盒子,从此与她永远隔绝。她看着她,纵使她闭着眼睛,她的容颜依然真实。她扒下去,捋顺她额前的头发,就像平时,给她媲头时时常有的动作。

爆竹燃起,锁呐齐响,妇人哭声一片,出殡前的家门,有种悲壮的热闹。芙蓉双手抓住棺侧,不允抬棺的人将棺盖盖上,众人见她伤痛眷恋如斯,皆来相劝。芙蓉挣扎着,执拗地伏在棺上,不许奶奶从此被憋在这漆黑的木盒中,潇银庚亦忍不住泪流,拉着芙蓉道:“芙儿,奶奶需启程了,不能误了时辰。”

最近更新小说

最重要的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