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原以为,阿修罗一族与天界是不共戴天的呢!”杏仙冷笑。
这也算真。
因为此时,正是两族交战之时。百花繁初初上任不久,罗睺便发动了两界之战,战火燎原,虽不在这人间地界上,但妖仙们又怎么会不知道?杏仙原本便是打定了主意,以身为饵,用那战曲博罗睺好感,看能否借他之力杀了天界的百花繁,拼着自己一条命,也要报了仇。
谁知两人这时看来,两人关系竟千丝万缕,不如她所想。
“阿繁你竟是做了何事,让这妖鬼宁冒着被我烟飞烟灭之惧亦来招惹我?”罗睺也不看那杏仙,只是看着百花繁笑,动作更是亲昵。
杏仙见此一幕,此时眼中已留露出心如死灰无力再争之意,四下静悄悄里,只余十八公仍是啼哭不止。
百花繁摇摇头,明亮的眼神一直盯着杏仙不动,这时对她说道:“你别怕,说个明白,自有道理,若真是我对不住你的,他自然不会杀你。”
她话音一落,杏仙抬起了脸来,一脸不敢相信,连十八公都止住了哭。
看着百花繁的罗睺亦挑了挑眉。又觉得她这么替自己做着决定真是不错,嘴角泛开了一丝笑,那凤眼微微上翘,确实是一副亲人的姿态,连不敢置信的杏仙都愣了愣,顿时觉得或者阿修罗王并不如传闻中嗜血,是世人对他误传太甚。
十八公慌忙扯了杏仙衣袖,急急说道:“阿杏,你快说呀!”
杏仙咬牙,此时,她明白,既不是为自己,她也要为十八公诸人着想。于是她冷着脸,而比脸更冷的却是那声音,缓缓道来了个中恩怨。
日期:2013-12-25 21:51:00
这话要说,当然又得说到董奉。
因这杏仙的原身是董奉所种,所以董奉于她,便如同父母一般。
若是寻常树木待到有灵,那种树之人早就轮回不知几何了。但董奉不同,他是成了仙的。杏仙因知道这理,所以在成了精魅之后,便日夜幻想着有一日修成仙体,可去仙界见一见自己的“父亲”,也好亲口说一声谢谢。
因心中有着这个因由,修练更是勤勉,居然在三百岁之时,便幻出了人身,四百岁之时,因着能歌善舞之故,甚至惊动了云游四处的夜游神。
那日里夜游神经过这山森,恰逢山精树怪们在月华星辉下饮酒作乐,吟诗唱和。竟是神仙也比不过的光景。
惹的那夜游神留下赴宴,肯与山精树怪们同乐。
十八公那时不如这般,却是隐士高人模样,踏月而来,御风而去,出口亦是风流,而杏仙那时更是出尘,那风貌:青姿妆翡翠,丹脸赛胭脂。星眼光还彩,蛾眉秀又齐。下衬一条五色梅浅红裙子,上穿一件烟里火比甲轻衣。弓鞋弯凤嘴,绫袜锦绣泥。妖娆娇似天台女,不亚当年俏妲姬。
顿时惊艳了夜游之神。
夜游抚杯神暗思,彼时正是天界天蓬元帅因调戏了嫦娥,被投了猪胎流放下界之时。那嫦娥借了被惊吓之由,便不愿再去天帝殿前献舞,若大个天界,除了那冷如冰雪的,连天帝也不敢随意呼来献舞的百花神女外,竟找不出个让天帝合意的舞者来。此时若将杏仙献上,也算是自己功德一件。
这么一算计,夜游神甚是满意,仿佛看到了天缺着的元帅一职在向自己挥手来。一时兴起,便也将这打算告诉了杏仙。
杏仙如何之想?想然是惊喜异常,若能提前百年登仙界,自己便能早日见到董奉了!何乐不为?
为个这个缘故,杏仙好好的欢喜了一场,谁知不几日里,就迎来了怏怏的夜游神。
夜游神将杏仙之事告之天帝后,天帝亦是欢喜。只是这杏仙因是草木成精,却要经过那花朝繁红殿奉事才好传唤,于是天帝便将百花繁传了上来。
百花繁听天帝之言,却是冷着脸的拒绝了。因为那时百花繁新到任上,草木两派纷争未平,颇难管理。四百年便升天一事亦是不曾有过,若在这敏感之时将杏仙提了上来,依天帝之说,便是重用,那花朝上不难以为新到的百花神女是偏向树这一派的。
听她如是说,天帝虽然失望,但也觉有理,何况那花朝纷挣他亦是头痛了许久,再者再百年那杏仙便可名正言顺登天,天帝仙寿恒昌,又怎会在意区区这百年?于是便吩咐如百花神女所言,留下了一脸菜色的夜游之神。
夜游神在与杏仙说这个中缘由之时,自然不会说自家天帝如何,便将那不成功的原因纷纷推在了百花繁身上:那新晋花神如何面冷心冷,如何不近情理……杏仙心中当然是失望,但自己亦是不到五百年岁,虽说失望,但想到成了仙后,亦是要到她座下,便却也不曾太过记恨百花繁。
直到后面,发生了那丢掉她性命之事。
至那之后,杏仙与十八公众人依旧是三五不时,相约夜月吟和,心中的失望,亦慢慢减却。直到那天,方圆百里都在纷传:说起这某年某月某日,自东土大唐而来的圣僧唐三藏途径这山岭。
林下诸人一听闻,他们向来自号是风雅之士,那既有如此雅士来,又怎能不一见,于是,那日里,便将唐三藏“请”了来。
以十八公为首,几位老树仙将唐三藏请至宴中。三藏初时惊慌,后发现这几人并无恶念之后,慢慢的放开了来些。
就在此时,杏仙缓缓而来。
又谁知
一见圣僧,便误终生。
十八公看着眼含秋水的杏仙笑着问道:“杏仙何来?”那女子对众道了万福道:“知有佳客在此赓酬,特来相访,敢求一见。”
十八公见她难得的小女儿心态,心中了悟,便笑指着唐三藏道:“佳客在此,何劳求见!”
杏仙面泛微笑看着眼前圣僧回风流雪姿态,芳心顿时萌动,百年里不尝识过的情爱在心中滋长,一眼便芳心暗许。此时见他微微向自己躬身,喜不自禁叫道:“快献茶来。”
便有两个她随身的黄衣女童,捧一个红漆丹盘,盘内有六个细磁茶盂,盂内设几品异果,颜色鲜且艳;又提一把白铁嵌黄铜的茶壶,壶内香茶喷鼻,异常芬芳。
杏仙亲自斟了茶,微露着擅琴的十指,犹如春葱,姿态可怜的捧磁盂先奉唐三藏,次奉四老,然后一盏,自取而陪。
就不细说席间如何各自吟了几句佳句,又如何听三藏宣了一遍禅法了。
却是最末时,那杏仙满面春风对众道:“妾身不才,不当献丑。但聆此佳句,似不可虚也,勉强将后诗奉和一律如何?”
三藏不语,但那其余众人纷纷拍手道好,于是杏仙便朗声吟道:
上盖留名汉武王,周时孔子立坛场。董仙爱我成林积,孙楚曾怜寒食香。
雨润红姿娇且嫩,烟蒸翠色显还藏。自知过熟微酸意,落处年年伴麦场。
四老闻诗,人人称贺,都道:“清雅脱尘,句内包含春意。好个‘雨润红姿娇且嫩’”
杏仙笑而悄答道:“惶恐,惶恐!”
此诗之中,遍用典故,虽多却无堆砌之感,都是与杏有关。分明是想让唐三藏知晓,自己是一个怎样的真身。这时自觉自己做的好,在他面前卖了巧,心中亦是得意,便又说道“适闻圣僧之章,诚然锦心绣口,如不吝珠玉,赐教一阕如何?”
三藏不敢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