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期:2014-09-13 20:39:50
第77章
琥珀的调动手续办理得非常顺利。
期间她回去家乡两次。一次是去试讲。另一次是跟准备入职的新学校人事处的负责人见面,详细交谈了关于调动以及待遇方面的各种大小事宜。
这所学校是把琥珀作为青年专家型人才引进的,所以待遇比较优厚。而且会给琥珀提供一套两室两厅的教室公寓。
这一点也让琥珀更加意识到什么是在这个社会生存的安身立命的本钱。
失之东隅收之桑榆。恋爱之路的艰辛无望却让她在另一个地方获得了补偿。为了冰姐,她想成为更好更优秀的自己,现在她基本可以算是做到了更好更优秀也获得所在领域的认可了。
可是。
可是……
调动的事情按部就班地进行着。
整个过程琥珀也算心态平静。唯有去跟钱院长谈这事的时候让她感觉有一丝为难。
琥珀在去新学校试讲返回后,还是找了一个时间鼓起勇气去跟钱院长讲了调动的事。
关于调动的理由,自然是冠冕堂皇的——跟现在学校签的劳动合同刚好到期,从念大学以来就离开家乡离开父母,在外面已经十多年了,现在父母年纪大了,盼着孩子回到他们身边,自己也应该回到他们身边,尽尽孝心。至于新的工作新的岗位,她也跟院长推心置腹地讲了这个岗位给她提供了很好的发挥平台依然有很好的发展前景。
琥珀把整件事情整个过程跟院长一一交心。没有提到钱珏。
钱院长最初听到琥珀说要调离时非常意外,后来几乎是沉默地听完琥珀所有的话。
“好的,我知道了”,院长在琥珀把整个情况讲完之后说到,“我想,你对这件事已经考虑得很周全细致了。你是一个很优秀的青年教师,现在像你这样敬业肯干的年轻教师并不多见,内心里讲,于公于私我都很舍不得你离开……但是……我尊重你的选择。父母年纪大了,身边的确需要照顾的人……办理手续时有什么问题遇到什么难处,你只管跟我说,我可能还能帮上一些忙……”
钱院长的通情达理让琥珀感动,但是他几次想说什么最终欲言又止的表情又让琥珀心有不忍。
她内心里非常感激院长对她和钱珏之间的事的“不问”。老院长的胸襟和涵养让琥珀没有陷入尴尬和窘境。
当然,钱公子钱珏就不会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那天院长老爸回家后一脸黑线地把他叫到跟前,劈头盖脑就是一句,“你跟琥珀是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钱珏扮无辜。
“什么怎么回事你自己应该最清楚吧?琥珀要调走调回家乡去工作,你知不知道?”老爸继续发问。
“噢。”钱珏答。琥珀要调走,他当然早就知道,从琥珀最初产生这个念头到做出这个决定到开始具体实施,他都一清二楚。
“‘噢’是什么意思?嗯?”院长老爸对他的这声回答显然很不满意,“她为什么要调走?你们闹别扭了?”
“没有啊……”钱珏否认。
“那她为什么要调走?”
“她还不是为了离父母亲近一点好照顾……她爸妈也想她回去……”这是他和琥珀早就统一好的说辞。
“可是……可是……”钱院长有点不解了,“那你们、你们俩的事怎么办?”
“没什么怎么办啊”,钱珏大大咧咧地说,“我总不能拦着别人不让人回家尽孝心吧。”
“那,那你们准备开始异地恋?”这实在有点超出了钱老爷子的思想观念,“那……那你们可不可以先把正事办了再说呀?”
“什么正事?”这下轮到钱珏发问了。
“什么正事?把结婚证先领了啊?!这不是正事是什么?!”钱老爷子也有点急了。
“爸,您这是说什么呢!我和琥珀只是普通的朋友,不是恋爱关系!”
钱珏的声明让院长当头一棒,“不是恋爱关系?你们不是在谈恋爱?!”
“对呀,我们接触了一段时间后就发现彼此不适合做男女朋友,所以早就明确了友谊关系。”
“友谊关系?你跟琥珀之间是友谊关系?你们不是在谈恋爱?”钱院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是。”
“这么好的一个女孩子你竟然没有跟她谈恋爱?难道你不喜欢她?”
“她是个好女孩,但我喜欢的人不是她。”钱珏坦诚直言道。
“你喜欢的人不是她?那你喜欢的人是谁?!”钱院长几乎是怒喝出这句话来。
冲动之下的钱珏差点脱口而出那个人的名字。那个他的父母都认识都知道的人的名字。
然而就在那一瞬间,钱珏强忍住了。
他收声。沉默。转身疾步走出了家门。
留下站在那里完全不明白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的父亲,还有一直在一旁听完了他父子间所有对话的母亲。
走出家门,钱珏发出长长的重重的叹息。
从家里出来之后钱珏约了琥珀见面。
很显然,这一次的见面,他的心情比琥珀更差。
他甚至向琥珀要了一支烟来抽,“压压惊”,他说。
“怎么了?”琥珀猜测到钱珏现在这模样应该是跟她下午和钱院长的谈话有关。
果然。
钱珏把家里发生的一切告诉了琥珀。“知道吗,刚才冲动之下,差点就冲口而出地‘出了柜’,还好刹车及时悬崖勒马,把‘出柜’改成了‘出门’”,钱珏自我解嘲地说。
“哦?……”琥珀也不知道可以怎么安慰他。顿一顿之后,她试着问,“是不是还没有想好怎么跟父母坦白?”
“没有什么好想的。其实,永远都不可能坦白……”
“为什么?”琥珀不明白。
“你知道吗?在那么传统保守好面子的父母的眼中,宁可有一个奉行独身主义的儿子,也绝对不能容忍一个是gay的儿子……”说到这里钱珏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
琥珀哑然。
那天他们后来话都很少。
钱珏破天荒地说,“想喝酒。”
琥珀就陪他。
琥珀几乎没有怎么喝,只是在一旁安静地看着钱珏喝酒听着他说话。就像以前钱珏陪她。实在是伤心人各有各的伤心事。
钱珏没什么酒量,喝了少少的酒脸就红起来,话也多起来,“最近烦心事真是特别多……他爸妈那边一直催着他赶紧结婚,催得越来越急……”琥珀知道他说的他是谁,她见过那个男生。“他爸爸身体不好,前不久住进了医院,也不是什么很严重的病。可老爷子在病床上说,这个儿子不结婚他真是死不瞑目……家里的亲戚也趁机催他,让他多为老爸老妈着想,早点结婚,找个媳妇把喜事办了,没准儿老爸的病就由此好起来了,这在民间是有说法有先例的,叫做‘冲喜’……他被催得烦躁不堪,他有点动摇了……正在考虑物色‘形婚对象’……”
琥珀听得非常吃惊。她不知道都这个年代了,她们这个年龄的人竟然还在做着这样“封建”的事情。
可是,她又能说什么呢?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她自己幸运地有一对开明的父母,但不是所有人都是像她这么幸运的吧?尤其是在一个男权社会里的“儿子”,从出生起就被赋予了多重的家族责任啊。看来这条路真的是艰辛无比,琥珀无奈地想,随着年龄的增长,现实会逐渐撕去温情的面纱,露出狰狞的面容。
她只能沉默着听钱珏倾诉,“有时候我觉得,我们的路像是走到了尽头了……我不知道,如果他真的形婚了,我们的未来会是怎样……还有没有未来……那是我不敢想象的事情……如果人世间的这份爱情连自己的形式都不能保护,那么它可以以何种力量存活于世?……”
钱珏边说边沉沉叹息,琥珀也听得叹息沉沉。
保护了爱情的形式,方能保有它的内在吧。
在这一点上琥珀跟钱珏的观点是一致的。她是坚决反对形婚的。
只是,她也保不住她的爱情的形式……
六月下旬,琥珀拿到了正式的调函。
之后没几天,哥哥受母亲之命请了两天假过来了一趟,帮着琥珀把需要打包的各种行李物品打包托运。琥珀本来是坚持自己的事情自己做的。这么多年的一个人在外生活,独立能力是早就锻炼出来了。可是,爸爸妈妈却都坚持要哥哥来帮她。
妈妈说,“就像是女儿大学毕业了要接女儿回家一样,都是爸爸妈妈应该做的,现在是爸妈委托你哥来做。”
这话让琥珀听得眼湿心热。
回家。
一个多么温暖的词。
本来,她在这个城市是有一个家的。
冰姐的阁楼,从某种意义上讲,就是她琥珀在这个城市的“家”吧?人们都说,“吾心安处是吾家。”
要回到一个家之前,她其实是离开了另一个“家”。
琥珀的不舍与留念深入骨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