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8-8 11:28:00
那日本兵恶狠狠地瞪着牧阳,猛地扯下面罩,露出满是匪气的脸来,容貌面目,竟和受伤的同伴长得颇为相像,大声叫道:“小日本鬼子,干你娘的,看老子不宰了你!”将同伴轻轻放在地上,抓起旁边架子上的沪剧大刀,就朝牧阳当头劈来!
牧阳着地一滚,刀锋贴背而过,砍在地上!这大刀本是清代上海一名家剧团唱戏所用,后来剧团解散,这大刀就被国术馆买来作为藏品,只是寻常道具,哪经得起这般大力砍斫?立时啪地一响,断为两截。
刀锋虽折,可那日本兵怒意更盛,抡起剩下的棍棒,打在牧阳的背上。牧阳哎哟一叫,连滚带爬,藏到一面牛皮鼓的后面。
日本兵一脚踢飞牛皮鼓,举起手中棍棒,朝牧阳猛刺猛戳。牧阳继续躲逃,在藏品栏里钻来钻去。
日本兵哇哇怒叫,经过兵器架时,扔掉棍棒,捉起一把表演“七圣法”用的虎头大刀,这可是一把真刀,追着牧阳狂砍。牧阳心头害怕,几次差点成为刀下亡魂,危急时刻总是仗着身子瘦小,脚步灵活,堪堪躲过。两人翻翻滚滚,在荟萃室里兜了几个圈子。日本士兵没能砍死牧阳,但好些国术珍藏,却都被他砍得稀巴烂碎。
忽听门口吱呀一响,两人一起回头,只见门外又钻入一个日本兵。
牧阳瞧得清楚,从一排架子后探出脑袋,大叫道:“师父,快来救我!”那日本兵回手一刀,牧阳连忙缩头,一阵凉风从头顶扫过,削掉了一小撮头发,吓得他出了一身冷汗。
进来的日本兵正是牧章桐,他的右手提着毯子,鲜血顺着毯尖不停地往下滴落,浑身上下满血迹斑斑,额上青筋迸出,满脸杀气,朝那手握虎头大刀的日本兵大步走来。
日本兵见来者不善,抡起大刀,就朝牧章桐砍去。牧章桐既不闪也不避,右手轻描淡写地一撩,红毯子将大刀层层裹住,左爪倏地探出,已扣住了日本兵的脖子!日本兵一招就被制服,脸色大变,奋力挣扎,喉咙里冒出声音道:“我干你娘的……”
牧阳从架子后面跳出,摸摸头顶,叫骂道:“师父,快杀了这狗娘养的日本鬼子!”
牧章桐却忽地眉头一皱,道:“宁无息?”手劲儿霎时松了。
日本兵正在极力挣扎,听了此言,立时僵住,盯了牧章桐好几秒,忽地道:“牧前辈?你……你怎么穿成了这样?”
两人相互看着对方,忽地同时道:“真的是你?!”
牧阳恍然,原来这日本兵也是假扮的,难怪刚才出口不是日语,而是江西一带的方言。牧阳转眼望着那重伤在地的“日本兵”,心想他肯定也是中国人了,却让自己一拳打成这样,心底不禁生出一丝愧疚。
牧章桐收回毯子道:“你怎么也来了?”
宁无息道:“我们是来……”他嘴巴刚刚张开,急忙闭拢,想是有什么不可告人之事。他踟蹰了片刻,猛地一跺脚,朝躺在地上的同伴奔去。
牧章桐转头看见受伤之人,惊声道:“谁把无声伤成了这样?”
宁无息怒目圆睁,瞪着牧阳道:“都是这臭小子害的!”他虽恼怒,可刚才清清楚楚地听见牧阳喊牧章桐师父,知道他是牧章桐的徒弟,也只好暂时隐忍住这口气,没有发作。
牧章桐看过宁无声的伤势,担忧道:“伤势太重,必须立刻找到大夫医治,否则这条胳膊就废了!你快抱他出去找大夫!”
宁无息急道:“可是我们还要找龙……”他话一出口,连忙捂嘴,神色间透出惊惶。
2012-8-8 12:08:00
牧章桐皱眉道:“你们也是为了龙图?”
宁无息见牧章桐原来知晓此事,神情便释然了,点头道:“半个月前,老师哥去刘开峰戏主家做客,回来时说得到可靠消息,有一份龙图藏在上海国术馆的荟萃室里。可是上海被日本人占了,老师哥担心龙图有危险,就带我们从江西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我们探知日本人今晚要在国术馆里看彩戏表演,所以我和无声提前去弄了两套日本兵的衣服。老师哥去炸了日本人屯放物资的地方,把馆外的日本兵引走,我和无声就趁乱从后门混入,进了荟萃室。可一进门,就看见这个日本小娘们儿在欣赏字画,我们就把她捆了起来。正打算找龙图,就听见撬锁的声音,我们忙吹熄蜡烛,藏在门后,接着就看到这小日本……看到他溜进来了,我们当他是日本兵,就从背后偷袭,没想到他转身一拳……娘的,就一拳,便把无声打成了这样!嘿,真他娘的倒霉!”说完这话,他连连摇头叹气,脸上愤慨不已。
牧章桐听完这话,这才明白过来,无怪乎和众位戏主约定好酉时三刻动手,可酉时二刻就传来爆炸声,原来并非自己这边人干的,而是无声无息的老师哥干的。
“先别说这些了,”牧章桐道,“你快背无声出去,龙图的事,交给我们便是!”
宁无息见宁无声痛苦得死去活来,叹道:“只能这样了!龙图的事,就交给牧前辈了!对了,我老师哥很快就会赶过来的!”说罢抱起宁无声,三两步就冲了出去。
等到宁无息的脚步声去远,牧阳才道:“师父,我真不知道他俩是中国人,我也没想到一拳就……”
牧章桐摆手道:“别说这些,快些动手。”往一面墙壁走去。
牧阳见牧章桐满身鲜血,担忧道:“师父,你的伤……”
牧章桐看了一眼满身的鲜血,道:“我没有受伤,这些都是日本人的血。”瞧了一眼墙角的和服女子,见她浑身被捆,没有任何反抗之力,便道:“抓紧时间,找墙壁上的暗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