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小于迟疑着,用手蘸了那液体一点,放到鼻边嗅了嗅,顿觉腥臭不已。
这屋中各人画像在他眼前顿时诡异起来,钟小于强自冷静下来,转到放置那邵士伯的画像一处,看着那与人像画不同气势澎湃的山水墨画,稍作沉吟,便将其中一副取了下来,而后出了这屋,直奔出了知岳书院,进而又入了那杨成礼的字画店,出来时身上便多了一个画卷,最后才到了那金子所投宿的客栈处。
金子见钟小于寻上门来,有点愕然:“怎么,你没找着那位吴姑娘吗?”
钟小于知道金子以为自己是为上次吴雪萤的事而来,摇摇头,却是将自己所拿之两个画轴放到了桌上,边打开边问:“金子,你是那拍卖会的鉴定司,想必对于一般的字画,亦能鉴定出真伪吧?”
“确实!”金子点头,颇有兴趣地看着钟小于摊开的两张山水墨画,“你什么时候开始研究起字画来了?”
“不是我研究,而是你。”钟小于将画完全展开后,坐到了一边,对金子说,“你帮我研究一下,这两副画,是出自一人之手,还是两人所为?”
“请我金子的鉴定费用,可是不低的。”金子似笑非笑,随意扫了那两副字画一眼,“你掏得出来么?”
钟小于没做声,只是将那棠香会的令牌抓在手心给金子看了看,金子当然知道,当初白堂主曾经说过钟小于的一切花销记在棠香会的钱庄帐上之言,不再说什么,抓起两副画,细细察看起来。
再说那钟小于拿着从诅咒之屋中取出的邵士伯的画作离开知岳书院以后,那扶弘恰好从房中走了出来,而楼下远远走来一人,却是甲太全,他看着钟小于飞掠而出的背影亦是眉头一皱,再抬头望着那扶弘的时候,扶弘却是轻轻点头,而后跨步走进了钟小于的厢房。
厢房里,只有戒玄在闭目养息,闻见有人近身,一下便张开了眼睛,刚好看到扶鸿逼近,扶弘见其惊觉,亦不觉奇怪,反而淡淡一笑,“在下扶某,知岳书院一先生也。前辈看来气色不错。”
“扶先生入拙徒之屋,不知所为何事?”
“无他,只想借其物一用。”扶弘说着,眼角已经瞥到了就放置在闯床头的湛青剑。刚欲走过去,那戒玄手一挥,隔空将那湛青剑捞了起来,握在手中。
“欲借他人之物,却趁其主人不在妄自取之,不似君子之为吧?”戒玄说着,毫不客气地呵斥,“给我退下。”
“前辈大伤初愈,最好不好轻动真气。”扶弘似没将戒玄看在眼中,反进几步,“只要前辈将那湛青剑借扶某一用,看在前辈是韩陵之人的份上,晚生亦不会为难前辈。”
“如此说来,你亦是修元之人了?”戒玄凝神打量了扶弘一番,摇头,“老夫竟是看不出来,走眼了!”
“前辈不是说,元之气万变,其术亦万变么?更何况以前辈如今的实力,看不出来却是当然了。”
听扶弘此言,戒玄脸色一变,一手执剑,抽鞘便纵身朝扶弘刺了过去,看其双膝竟然仍交盘在一起。
见戒玄袭来,扶弘不躲不避,直迎那来势汹汹之剑,但在剑触及其身前一刻,才施然扬手,却仅用两指便把戒玄刺来之剑挟住了。看戒玄惊讶之色,缓道:“若是前辈未在方公子之前受伤,其硬之势应为四重吧?如今看前辈身手,却只余两重不足,是否胜负已定呢?”
日期:2009-08-11 19:23:26
话才完,那挟剑手指一抽,竟便从戒玄手中抽走了湛青剑,随后轻掷,反抓剑柄:“转告钟小于,湛青剑我收下了!”
“放肆。”门外传来的却是吴雪萤的怒喝。她刚才听隔壁之房有人入内,以为是钟小于回来了,过来查看,没想到却看到扶弘抽剑一幕,吃惊不小,再看其强夺湛青剑将成,自是跃了出来,但未等多有行动,却感脖子一凉,有人在身后制住了自己的身形:“别动!”
吴雪萤稍侧身子,才发觉是甲太全手持锋刀抵在了自己脖子上。
“真没想到,这小小的知岳书院,却是个卧虎藏龙之地。”吴雪萤冷道,语带讥讽。
“吴姑娘,得罪了!”扶弘说着,将手一推,凌空将戒玄推到了床榻之上,而后拣起剑鞘,将湛青剑收了起来,这才转身走到吴雪萤跟前,“事已至此,只好麻烦吴姑娘随我们走一趟了。”
“你们究竟是什么人?意欲何为?”吴雪萤斥。
“吴姑娘想知道?”扶弘轻笑,“扶弘倒是可以相告,但不是在此处,亦不是此时。”
戒玄眼睁睁看着扶弘,甲太全挟着吴雪萤离开,欲追,却发现刚才扶弘一推,将自己穴脉封了起来,他运功行气,好不容易冲开穴脉,才站起一步,便力不从心地复又倒了下去,一时气急攻心,一口血痰便涌上呕出。
“师傅。”刚拿着两卷画轴回来的钟小于,急忙奔前扶住了戒玄,“发生什么事了?”
“湛青剑。”戒玄摇头。
钟小于才发觉自己留下的湛青剑已不见了踪影。
“这书院可有姓扶的先生?”戒玄问,“他掳走了湛青剑,还带走了吴姑娘。”
“果然是他。”钟小于稍一错愕便明白了过来,“师傅你且在这里歇着,待我去将湛青剑与吴姑娘一并带回。”
“小于莫急,我韩陵讯号已发,不多时便当有侠士赶来相助,届时将那魔头与这恶人一齐拿下。”
“师傅您有所不知。”钟小于来不及跟戒玄解释桐木水离奇失踪之事,只想若诅咒之屋中悬挂的无论是不是何雅媛的画像,吴雪萤亦是身陷凶险,“恐怕迟了便来不及了。”说完,钟小于便奔了出去,几个起落消失在城中,却是直奔榭山而去。
桐木水城外,远远地便有来自四方的客人急驰而来。在那信号发出后,有不少惊觉的人朝这飞掠而来,先后进入了桐木水城并追询发出信号之所,也许很快,他们便会汇聚到了这知岳书院。而此刻,进城的是一群黑衣劲装的刀客,领头的却是一位书生。白面书生杜浚。
收到其飞鸽传书的阿部,领着桐木水官兵前来接洽,心中却是狐疑:一日之间,这桐木水便多了不少江湖人士,而络绎赶来之人还在继续,而这号称奉皇命前来桐木水缉人的朝廷捕快,昨夜才得讯息,今日却出现在了城内,如此神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阿部心中隐隐有不妙的感觉涌起。
日期:2009-08-14 19:22:31
第二百零五章 真相之三
“平生我最感兴趣的并不是琴棋书画,而是韩陵修术。”
榭山山林居里,吴雪萤被迫坐在扶弘对面,对着近在身边的甲太全的寒刀。
她不明白扶弘的用意,不知道他为什么带自己回到这山林居,更不明白他何出此言。
“我小的时候,便听说了韩陵的事,我父亲虽然是习武之人,在江湖上也挣得盛名,但却以无能入云陵修法而耻。所以,诞下我这个唯一的子嗣后,便希望有一日能送我入韩陵门下。可惜,我天生孱弱,非习武之材,所以,先父对我却是非常失望的。而我自己,亦是绝望。”
“身为武林世家的继承者,若无绝世之艺,出众之功,很难将名望维持下去。而且,若让江湖仇家得知,不免带来连番复仇。而我本人亦对韩陵修术着了迷,为自己不能习武修炼而终日郁郁寡欢。直到一日,我在这榭山上遇到了他。一位以韩陵修术而修得仙身的高人。”
吴雪萤不由愣怔,修得仙身?那是,仙人?
“从仙人口中得知,这韩陵修术,本便是强身健体之法,未必非要一身武功体格。仙人见与我有缘,便教我韩陵修术,我自是心中大喜。修行其间才发觉,虽然我喜武,却对武学一窍不通,但对琴棋书画一众风雅之事却似无师自通地精擅。于是江湖上,本以武功见闻的世家,逐渐以风雅闻名。恰好先父亦有点厌倦江湖中撕杀不止怨报不停的杀伐,于是顺水推舟,借着我这风雅之声称退隐江湖。”
“可惜终是江湖中人,即使欲金盆洗手从此过平静生活亦是奢望,特别是先父死后,家中便不时有仇家上门。而我身无武艺,更加上有眼无珠,竟然让仇家之子混入家中,甚至联合我那几个不成器的徒弟,从此要挟家中之人,百般折磨。只恨我无能无用,竟无法保护家人,侥幸逃出家中,寻得仙人为我复仇,但那仙人却对我家人生死不管不顾,视我之苦苦哀求而不见。如今想来,当日若非他无半点爱护之心,日后我妻儿亦不会受害牺牲。”
说到这里的时候,一向平静的扶弘却是咬牙切齿,难得地露出悲愤之色。
“既然这仙人如此冷血,我亦不再信其教诲。我见仇人为修武之人,想必对韩陵之术亦会渴求,于是将所学之韩陵之术道出,以期保住家人性命。这亦使我们过了段虽屈辱但却平安的日子。但不料仇人心狠,到最后还是杀害了我儿媳。我一度想自断了结,但想起唯一的一个亲人,我只能活下去,并且,终于在可善之人的帮助下想到了一个复仇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