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期:2011-08-04 19:21:13
第十章 失眠,情为何物
1991年7月底的6518厂船舶系统成人大学委培内招考试结束了,从厂教育科的考场出来,王佐不禁哑然失笑。二个月来,王佐一直是当作高考来对待的,因此一直是认真复习备考,并且把三年船校的教材全部翻出来,看了两遍,书上的习题也做了两遍。王佐感觉到在船校读三年书还不如这二个月的收获大,但下午的考试与其说是考试,倒不如说是抄写,青工们你抄我的,我抄你的,考试草草收场。
傍晚,王佐没有与杨玉清打球,因为在走出考场时,玉清对王佐说,晚饭后,她在一道门等他,王佐愉快的答应了。
洗完澡,王佐下楼,来到一道门,只见杨玉清正站在一道门外桥上,一袭白色连衣裙,一手扶着桥墩,眉目含情看着王佐走过去。好一个清纯清秀的美少女,王佐不禁心中一阵涟涟。杨玉清欢快地跑过来,用左手圈住王佐的右手,两人依偎着走向渡口。
“不要这么亲热,路上全是厂里人,多不好意思。”王佐说。
“怎么了,你不想让别人知道,吃在碗里还想看到锅里?”玉清调皮地说。
“说什么,我有那么风流吗?”
“我看你就是个花痴,听人说你读书的时候挺老实的,进了厂咋就变了呢?”
“你还调查我?”
“那当然,女怕嫁错郎嘛!我可不会拿我的一生开玩笑。不过,我相信你现在也没那个色胆了,呵呵。”
“此话怎讲?”
“第一,本小姐还过得去,不算丑吧,”杨玉清媚眼带笑地看了一眼王佐说,“第二呢,现在全厂人都知道我们的事了,你看看,路上的人,你想身败名裂,第三呢,有哪个女人敢和我抢,我有那么好惹吗?第四呢,不说了。”
杨玉清怕伤王佐自尊心,话到嘴边吞下去了。
王佐不禁一阵心寒,像是被玉清控制住一样,问:
“第四是什么呀?”
“没啥,逗你玩呢的。”玉清本想说你这次深造的名额是我爸的关系搞定的,但转而一想,忍了忍没说。
说着,他们走到了渡口左边上钟山脚下,杨玉清把王佐带到湖边的一块大石头上。湖上波光明灭,王佐心事重重。
“不开心呀!”玉清感觉王佐有点异常,问。
“哦,没有,我在想今天下午的考试,那也叫考试,抄来抄去,谁都一样,到时能有机会吗?”王佐转移了话题。
“呵呵,呵呵……”玉清笑了,王佐不解地看着玉清,玉清笑面如花,说:
“你亲一下这,”玉清用小手指挨着脸蛋说,王佐嘟起嘴轻点了一下玉清的脸说:
“还卖关子呢,说吧。”
“看来你们外来的人真是不知道国营工厂的那点事呢,告诉你吧,我亲爱的,其实这些名额都是内定的,至于考试,只是做给厂里人看的,那些没内定的人是来陪衬的,知道了吧,我为什么不读书跑来考这个内招,是不想错过机会,反正读下去也考不上大学,就算考上了还不见得有这个内招的学校好呢。”
“哦,这样的,那真要谢谢你爸咯。”王佐若有所思。
“你怎么谢呀?”
“我----”
王佐真想说我娶你,这辈子与你白头到老,话老嘴边又说不出口,他爱的可是张子含呀,与张子含热恋中的王佐,说违心话可不是他的个性,但前程呀,就在眼前,王佐不明所以。
王佐手手摸了摸玉清的头,说:“鬼精鬼精的丫头,人小鬼大。”
……
夜里,王佐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睡不着,脑子里一会儿空洞一会儿清晰。陈世美为了功名前程抛弃了原配,高加林为了功名前程抛弃了刘巧珍,而我王佐难道为爱情抛弃功名前程。这一晚,王佐失眠了,他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眼前一会儿出现张子含,一会儿是杨玉清,搅得他心神不宁。
对王佐来说这是一个重大的决择,他必须考虑清楚,他静静地分析自己现在的处境。来6518厂也一年多了,现在王佐也看得很清楚了,想靠他自已的力量在6518厂混出个名堂来简直比登天还难。在这个国营厂,他只是个外来人,没有任何的社会背景,如果一直这样下去,至多是自已饿不死,肯定在车间做一辈子的车工,慢慢混日子过。但是他如果娶了杨玉清,那就不一样了,娶了杨玉清他就可以上哈船院去继续深造,回来之后通过杨玉清家的关系背景,可以进入工程部,开始可以制制图,再往后从事开发设计是不成问题的,这可是自已多年的梦想啊!想到这,王佐浑身的血都沸腾了,到那时他就可以在这6518厂干出名堂来,说不定过几年后就可以搞个工程师的职称, 让那些瞧不起他王佐的人都得对他刮目相看!王佐脑子里很快就在规划自已与杨玉清的未来,二个人都在同一个厂上班,按照工厂的规定,同厂的正式工结婚可以分配到二居室的房子,这样多好啊!要知道凭他现在这个样子,挣二十年也买不到一套房啊!
王佐心里清楚,杨玉清的各方面条件比张子含好上十倍百倍,如果他娶了子含,完全就没有什么前程可言,因为厂里有些正式工娶了乡下的女孩子做老婆,说真的,他觉得那日子可真是清苦,要房子没房子,老婆还在乡下务农,偶尔来工厂连住的地方都没有,真是可怜!每次还得男方跑去乡下才能过过正常的夫妻生活。王佐想如果自已真娶了子含,以后也得同子含过着这种清苦的二地分居只能靠相思来维系的日子了。还有户口问题,小孩子户口可是跟女方走呀!厂里老工人结婚二三十年了,老婆的户口至今没有农转非……
可自已爱的是子含啊!何况子含也一样深爱着自已!如果自已不娶子含,那么子含以后怎么办呢?她把一切都给自已了,难道自已要做陈世美?就算自已狠心做一回陈世美,娶杨玉清,在这种情况下娶了杨玉清能幸福吗?自已明明爱的是子含啊!想到这王佐痛苦极了,他狠狠地揪着自已的头发,喉咙里发出一声重重的叹息:“我该怎么办?”
王佐明白,如果和张子含好下去,就算走进哈船院这所船舶系统的黄埔军校,毕业后厂里是不会重用的,不但不重用,还要被穿小鞋,一辈子抬不起头,而这种内招的委培文凭出了船舶系统那是草纸一张呀!再说可能也会失去机会去深造呀!
王佐想起了小说《人生》中引用作家柳青的一句话:人生的道路虽然漫长,但紧要处常常只有几步,特别是当人年轻的时候。 没有一个人的生活道路是笔直的,没有岔道的。有些岔道口,譬如政治上的岔道口,事业上的岔道口,个人生活上岔道口,你走错一步,可以影响人生的一个时期,也可以影响一生。现在如果我王佐走错了这一步,也是影响一生呀!王佐暗暗决定,明天去厂图书馆把小说《人生》借过来重看一遍。
王佐读初一时,电影《人生》红遍了中国,当时中学组织了学生看这部电影。那时十三岁的王佐与同学们一块骂高加林是陈世美,后来高加林又回到了农村,王佐与同学们说这是报应。读船校时,王佐看了小说《人生》,又有了不同的感触。即将走上工作的王佐认为高加林做的没错,一个男人一定要抓住机会,不然为了一个女人而牺牲大好前程不是男儿所为呀,那只是留下千古笑柄呀。伟人毛泽东不就是通过杨开慧打动了教授杨昌济的心,随杨昌济北上到北平,在北大图书馆任图书管理员,继而结识了陈独秀李大钊等一大批社会精英,然后成了中国共产党的创始人之一,在第一次国共合作期间,继而爱到伟大的革命先行者孙中山先生的赏识,毛泽东从此走向绝对精彩的人生,成了中华民族的不世伟人。当然,王佐知道,他不能同伟人比,但人生的机遇委实不多呀!
这一晚,王佐翻来复去的思考了整整一个晚上也没得出一个结果,脑子里反复一句话,情为何物呀,情为何物!在天快亮时王佐才昏沉沉地睡去。
此时杨玉清沉浸在双重幸福中,一是少女初尝爱的滋味并且是热恋中,二是马上就要上大学了,即便是成人大学也令她兴奋无比,所以她依然每天约王佐去散步。和王佐在一起,玉清总有说不完的话,开不完的玩笑,何况她是个极其机敏聪明的女孩,王佐心事重重,表面上还要装作高兴的样子,热恋中的样子,度日如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