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期:2010-11-06 10:45:57
上海的春天,暖风从黄浦江上吹来,万物在冷寂中开始变的热闹,渔船也结成队伍,浩浩荡荡地开赴了渔场,养了一冬天的鱼苗吃着他们最后的晚餐,等待捕获,就如同人一样,从出生就开始享受,或是炼狱,最终都将走向死亡。
一天夜里,我忽然梦到了王老,醒来之后对着窗外笑笑,开始洗漱,准备买点油条豆浆,将早晨的肚子填饱。
手机响了,华总打来的,说王老想见我,问我现在在哪里,为什么搬家了也不告诉一下他,他找遍了整个上海才找到我的电话,话问的有点强硬,似乎我搬家应该告诉他一样。
我说前面的一个手机丢了,里面所有的电话号码全部丢了,说起这件事情,还要谈及那天陪绢子去超市,在下公交车的时候,就感觉有个小青年使劲向我蹭,我还以为是色狼,骂了句,滚远点,没有想手机被扒了。
丢手机是件头痛的事情,并不是一个手机值多少钱的问题,而是里面的电话号码,这些小偷也真可恶,说来也有点笨,有能耐就别到公交车里来盗窃,每天挤这样的公交车的人群,他们又有多少钱呢,有能耐去偷别墅,去偷干部家去。绢子看我手机丢了后,第一反应不是同情我,反到是憎恨起小偷起来了。
她还说,要是这些人都偷那些有钱人就好了,不订会偷出什么新闻来,你没有看到几个干部因为被小偷偷了,事情曝光了,下马了吗?我要是有能力就去做一个真正的神偷佐罗。
我说你快去死吧。
她才转移话题说丢了没有关系,反正她有两个,把另外一个给我好了,我说手机丢了是不是要去停号的啊,她说,不用的,人家等你三个月不用了,直接给你销号了,还说为了弥补我说我给你讲个笑话吧。
盗贼在银行保险柜偷盗,成果里头发明的全体都是果冻,一气之下全都吃了。隔天报纸刊登出头条消息:昨日精子银行被盗,精子被洗劫一空……
我总感觉这个笑话不是很好笑,而他却笑的很开心
他半信半疑,说马上派车来接我,让我准备一下,准备去北京。
每天站街,忽然一下坐起奔驰来,感觉好不自在,华总说,王老在医院,可能快不行了,他又一个遗愿想最后在看我一眼。
我心头一惊,本想和问华总这次出场要给多少钱的,只是感觉气氛有点冷寂。我打电话给英子,英子正在玩游戏,说今天真倒霉,好不容易花了半天的功夫抱出一个宝贝,居然被人你给抢走了,她说她要杀了那个人,杀到他以后不敢抢宝贝为止,说有什么事情,赶快说。
我说我要去北京一趟
她恩了一声就挂了电话。
飞机从浦东机场起飞,春天的细雨在一片生机中让人格外的意外,飞机爬上云层,透过机窗望去,美丽的白云在飞机的下方排成一排排,让我想起小学课本里的小蘑菇,一排排,像是上学的小姑娘,好勇敢。
这是我第一次做飞机,心里还有点紧张,不过那种感觉让人好舒畅,能够体验阳光不用透过乌云照射的感觉。想想站街的日子里,每天白天睡觉,晚上站街,时间根本没有个定数,记得以前上高登山看日出,那种感觉已经好久没有体验过了。
日期:2010-11-06 10:49:50
我们下了飞机,顺着长安街,我看到了在初春中的北京天安门,我记得小时候在课本里学到伟大的北京天安门、学到伟大的毛主席,一个真正为穷苦百姓谋幸福的人,可惜他已经离开了人世,我甚至还记得我父母提起他们的时候,眼睛里都饱含了泪花,这种泪花只有在我爷爷过世的时候,我才看到过,那是发自内心的悲伤。我还清晰的记得,邓小平死的时候,我听到这个消息,也情不自禁的流下了泪水,为什么流眼泪,我也不知道,只是感觉心里酸酸的,或许换了现在我也不会流泪了,不流泪并不是我不尊重这些伟人,而是我现在又有什么资格流泪呢,一个小姐,都悲惨到这种程度了,还有资格去纪念什么伟人吗。我忽然又想到小猫,那个还没有毕业就自杀的女孩,回去之后我要在回去看看她,希望她在天堂那边会坚强些,也不知道她的父母现在怎么样了,祝愿他们
提起毛主席在的那段往事,如同一页历史,我其实也不怎么了解,只是感觉到我们那个时代虽然不富裕,甚至思想都很不开化,但是我总感觉那个时代很美好,或许是站街站的时间长了,也喜欢关心历史来了。按劳分配没有错,错的是给我们这些穷人一个劳动的资格,让我们能够风光的劳动,风光的赚钱,不用再站街了。想到这里,我的眼睛里有点湿润。
华总问我怎么了。
我说没什么。
华东医院宽敞而气派,车一路绕行柳树渐黄的柏油路,两旁小鸟见到车来也并不飞走,几个病人在护士的搀扶下,舒展着筋骨,一派和谐安详的景象,甚至让我有种想法,在这里住院的人都很幸福,我想那些中下层的人,或许一辈子如果能够住上一天这样的医院,那也是他们上辈子的造化了。
再想想绢子生病死去看的那个小诊所,忽然感觉到同样是人,差别可真大,同样是人,生活的可真不一样,这或许就是世界,喊了好多年的口号,我们或许谁都无法改变。
王老躺在病床上,宽敞的病床如同大厅一样明亮,洁白的清一色将整个病房装扮的如同科幻中的温房,王老在睡眠中。
两旁有很多人,或许那些都是王老的家属,他们甚至并不惊呀我这个外来客,甚至也不惊异我穿着红色衣服来探病。话总告诉我说,那个年老一点的女人是王老的妻子,旁边的是他的儿子和儿媳妇,还有他的女儿。
那他们知道我妈?
应该不知道的,我告诉他们你是王老在上海认的一个干闺女,不过你放心,即使知道了也不会说什么。
我问他王老为什么会突然这么病了。
华总说,王老本身就有心脏病,一直身体不好,最近纪委几个不懂事的小子又过来唠叨一番,王老心脏病又犯了。
我恩点点头,向王老的病床走过去,华总向他们笑笑,王老的家人微笑向我示意,王老的女儿眼神里有点轻蔑,他老公拉了她一下,她执拗的走出了病房。
日期:2010-11-06 10:53:11
人终归有一死,司马迁说,有的重要泰山,有的轻于鸿毛,这是讲死的意义,而真正死亡的过程其实每时每刻都伴随着我们每个人。
王老的脸色有些苍白,旁边的氧气一切显示正常,华总说王老现在有些神智不清了,他有的时候会说一些糊话,让我装作没有听见。
我走过去,王老似乎意识到我过来了,点头像我笑笑,示意我坐下,用手将氧气拿开,然后挥挥手,华总和他的家人都走开,王老的儿子拉着他妈,回头看了一眼,说了声,说话小声点,老人有很多话想和你单独谈谈。
席雪,你来了,我看到王老说话有点虚弱,但精神又显的格外的好。
我点点,王老你好好养身体,过几天就会康复了。
他笑了笑,说,不会再康复了。我已经走到尽头了。今天还能够看到你,也满足了我人生的一个遗愿。
王老,我喊了声。
我这一生,做了许多大事,也做了许多错事,都装在了我的肚子里,要是写小说,估计也有厚厚的几本了。
我不是一个合格的党员,我也不是一个好的干部,其实我也不想啊,我24岁大学毕业,参加工作,山里的一个大爷给我送了两个玉米,我还将自己身上仅有的三毛钱给了他,没有想到后来我会成了这样。
我还记得我收第一笔钱的时候,那时候家里穷,什么都买不起,不巧我父亲又病了,就是华总给我送来了五百块让我解决了老人的病痛,从那以后,我就不能自拔了,渐渐的就成为了一个社会的蛀虫。
别这么说,王老。
哎,我对不起党,也对不起人民,该死啊。
王老你休息一下吧。
席雪,我没有糊涂,我其实很清楚,其实从我上次到一个农村调研,看到几个孩子还在危房的山洞里读书时,我就已经知道了,现在这个国家,很多人都生活在贫困县以下,我小时候家里穷,我感受过的穷的滋味,可是我也没有办法改变。哎。
收那么多钱,我也矛盾,所以我就用其中的一部分钱匿名养活了几个大学生,或许这样可以洗脱我的罪孽。席雪啊,你知不知道人还有没有来世。
我摇摇头,然后又点点头。
如果真有来世,我一定会把华总的那五百块钱给他退回去,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些年来,华总也帮了我不少,我谢谢你,也谢谢他,你以后有什么困难,都可以找他。
我点点头,说王老,你不会有事的。
他又摇了摇手
其实席雪啊,我并没有害怕,我早就预料了这天会到来,只是没有想到这么快,这么突然,今天能够看到你,我也没有什么遗愿了,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你了。
鸟之将死,其鸣也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我看到华老说这些话的时,眼睛里一滴眼泪顺着他的眼夹流到了枕头上,是后悔、是悔恨,还是感动,我不知道了。
我握住王老的手,就像握住我父母的手一样,无论他当我是谁,是他的旧情人,还是我自己,都无所谓了。
我只是满足一个即将离开这个世界的人一点遗愿。王老,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