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你那时候正和某些人打得火热呢,哪里还顾得上我?”她说到这里,我脸色一沉。她也立刻发现了,笑道:“我说什么呢,看,我有些醉了。”
“我真的不记得了。”我不想提不愉快的事情,当下岔开话题。
“你那个时候生气得很,恐怕早忘了吧。”
“什么时候?”
“嗯,你还记得前年除夕吗?”
“貌似不记得了。”
“就是你刚上大学那一年的寒假。”
“哦。”我好像没有什么印象。
“当时我厚着脸皮朝你要手帕,”舒说道这里停了停,然后又接着说:“原是想逗你笑一笑的,你那时板着脸一整天了。”
“我有那么没风度吗?”
“你当时简直就是,就是对我极度不满。”
“确实是这样。”
“你头也不抬地说了句,你若喜欢就拿去,然后扭头就走了。”
“你还记得?”
“怎么不记得,跟在你后头走了那么久,你都没有回过头,哪怕一次。我当时很绝望,我甚至觉得,你根本就不需要我。”
“原来我们的想法都这样奇怪啊。”
“怎么呢?”
“没什么。这块手帕是我初中毕业那年绣的。之后我再没有绣过东西。因为那个时候已经没有绣花的样子了,我也不想再去描样子。所以算是封笔之作吧。”我展开这方手帕,宝蓝的缎面绣的是折枝绿梅花,因为用得频繁和年代的久远,针脚已经很旧了。
“那我还真是要对了。”
“是啊,我所有珍贵的东西,都被你拿走了!”我笑道。
“我知道啊,我知道,我会拿所有来报答你的,我的孩子。”她得意地说道。
“谁是孩子啊。”
“你啊,我一直是这样看你的。不过,你现在倒真的越来越像孩子了,我简直把你宠得不成样子了!”舒说着,自己也忍不住笑起来。我也忍不住笑了。这个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了。我们算了酒钱,慢慢走下山来。舒坚持要送我回去,不知是不是之前的他的威胁让我心虚,所以我拒绝了。还是小心些好吧。舒有点无奈,但是还是理解道:“那我回去了。”
日期:2007-9-19 17:39:29
家乡的冬天,到了六点钟,天便开始暗下来。我打开家门,发现他也在。母亲和他一起坐在沙发上,我的心也一沉。然后狂跳起来。我不敢看母亲,低头换鞋。正当我换好鞋直起腰来的那一刻,我看见母亲顺手抄起我常用的一只白瓷杯子,朝我砸过来。我本能地一闪,杯子砸到墙上,顿时粉粉碎,茶叶也流了一地。我当时心也很虚,我已经料想到母亲知道了。因为我家的规矩是:无论什么事情,即使是打架,也要关起门来的。所以当着他的面,母亲就动手了,可见是气急了。我有点害怕,但是还是走到母亲面前去。还没来得及看母亲的脸,就先看见茶几上放着我的手机。我于是看着他,他倒是很平静,没有说话。但是眼神似乎很理直气壮。我已经不想再对这个人做任何表情,做任何表情都是对他的抬举。我于是转过脸去看我的母亲。母亲说道:“是不是真的?”
“谁告诉你的?”
“你还想骗我?”
“我没有。”我不想承认,或许我还残存着一点侥幸,我觉得手机应该是摔坏的。
“手机是开着的,你自己看。”母亲说道。这个时候,一切的语言就都是苍白的了。我不敢想像母亲愤怒复杂的心情,我不想骗母亲,我也不想伤害舒,我到底该怎么办,我到底是该对母亲诚实还是不,不不,我不能出卖舒,不能让其他人知道,尤其是她的父母。我突然很混乱。我当时经过短暂考虑之后的想法是:承认,但是尽量要说得轻描淡写,让母亲觉得我们只是在互相有好感的阶段,不能让母亲去找她父母摊牌。即使母亲带我去看心理医生。我打定主意,于是我当下默不作声。
“你,你,你给我跪下!”母亲指着我。我当下跪下来。“不是在这里!去,到房间去把琴凳抬出来!”我不确定母亲要做什么,但是还是去将我的琴凳搬到客厅。
“你给我跪到琴凳上去!”我看见母亲已经站起身来,从花瓶里抽出鸡毛掸子。我有点害怕,虽然小时候也常常挨打,但是父母离异后母亲就再也没有打过我,用她的话来说就是:“已经让孩子失去父爱了,怎么还舍得打她?”可见母亲已经气到极点了。这个时候他也有点傻了,他或许没有料到会是这样,所以也站起来,试图要做点什么。母亲拿了鸡毛掸子过来,迟疑了一下,但是还是咬牙敲了一下琴凳,发出巨大的“啪”的一声。
“说,你到底都做了什么?”
“我没做什么。”
“没做什么,没做什么会发这么亲密的短信?!”
“我和她也就是好朋友!”
“你知道什么是好朋友吗?啊?”
“你既然都不相信我,你还问我做什么?”
“我,我真是没有想到啊!你,你给我从头说来!”
“我没什么好说的。”当着这个叛徒的面,我无论如何不会说。
“你今天说是不说?”我不语。母亲连问几次,我只是不开口,母亲完全没有想到在这件事情上我会如此坚持。所以心里可能也有点明白了,或许是出于一种失望吧,母亲终于不再敲打琴凳,而是将掸子真实地落到我的身上。掸子又快又急,连挥动的时候都带着风声。打在身上,火辣辣的疼。我咬着牙,心里难过得要死。我让母亲这样伤心,我想哭。可是当着他的面,我绝不。不能让他得逞。母亲打了十几下,见我还是苦苦坚持,不由悲从中来,下手也更狠。一边骂道:“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你还是我的女儿吗?”“你让我怎么相信你?怎么相信你呀?”“原来这些年来,你一直在骗我,你,你怎么对得起我的信任啊?”这个时候我已经被打了有七十下之多,周身都火辣辣地疼。有一下敲到了我的头上,我束发的头绳“啪”地断裂,头发乱纷纷地披散下来。我一直在默默数着,似乎打得越多,剩下的苦难就越少。这时他也吓慌了,他没有想到我母亲居然这么愤怒,也未曾想到我母亲也是会打人的,所以忙去抢我母亲手里的鸡毛掸子。一番争夺,鸡毛掸子被他抢了下来,他劝道:“伯母别气了,你再打,莫不是要打坏了她?”他这样一说,似乎提醒了母亲,我母亲还是很愤怒,道:“我,我打死她,我没这样丢脸的女儿!”
我这个时候在琴凳上有点跪不住了,琴凳很高,跪在这上头,整个人都是悬在半空中的。而且这种悬在半空中的感觉就一直抓着你的思想,让你觉得晕眩。我全身都痛,头也发晕,心里却更难受。我这个时候忍不住道:“妈,你放过我吧。”
“你要我放过你,怎么放过你啊?你都做了什么!”
“妈,我们为什么非要当着外人的面说这些啊?”
“妈妈,妈妈只是想让你幸福地生活下去,可是你太让我意外了。”
“我和舒在一起我很幸福!”我抬起头来骄傲地说道。
“你,你怎么就不明白子女的幸福就是父母的幸福,你怎么就不明白呢?”我又一次地伤了母亲的心。她激动起来,一把揪住我的长头发:“你怎么就不明白,就不明白这么简单的道理呢?”我的头发被揪来揪去,头皮痛得发麻。或许头皮的原因,刺激得我的眼泪,哗哗地流下来。他被眼前的惨状惊呆了,后悔道:“小白,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会是这样的,对不起。”他掰开我母亲的手,我也看到我的许多头发应手而落,掉了一地。我抬起头来咬着牙对他说道:“你给我滚出去!”或许我的样子吓到了他,他伸出手来,但是看到我恨恨的眼神,终于还是收回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