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就是这么奇怪,照理说,那老王头一没占到理,二也不占人数优势,此刻应该很胆怯才对,照小说里的情节发展,现在他应该很害怕,在我和师兄的威逼利诱之下,终于放弃抵抗,给我和师兄磕头认错,最后夹着尾巴乖乖滚蛋。结局镜头或是对我和师兄来个近景特写,或是有摄像机追着老王头的屁股来个大特写,只见他裤子上应该还有这样一些字:“XX电影制片厂”。
但就是这么个照理应该举手投降的家伙,居然主动出击了。真不知道他脑子怎么想的。他突然抄起那刀,一下子朝师兄捅去。“噗”的一下。师兄顿时矮了下去。
你说他的动作有多快吧。我这个稍微练过拳脚的人,居然就没反应过来。等我反应过来,想去帮师兄拔掉他肚子那刀的时候,老谢说话了:“别拔,小心大出血,我去打120,你看着你师兄。”而那老王头,一击成功后,便不知道跑什么地方去了。
以前在影视作品中看见手起刀落,杀人越货,总觉得是挺过瘾的一件事,这次看见真的了,心里却觉得甚得慌。别说是达到影视作品中的什么拿刀对砍,我连自己想象中的那种勇猛都没发挥出来。
看着师兄痛苦的样子,看着那从伤口慢慢渗出的血,再回想一下自己在事发时的反应——那一刻,先是茫然,茫然过后是不知所措,等老谢开口让我看着师兄了,我却只剩下害怕,整个人都在不自觉的颤抖。
真是活见鬼了,自接受党的教育以来,我是满脑子的大义凌然,总是很羡慕那些为革命牺牲的烈士,那样的死多光彩,总想逮到机会,和那些烈士一样,光荣一把。我想我之前的生活时刻在为此时做着准备。如果,如果能事先计划的话,我想我应该会去替师兄挡上这一刀。但只是今天真到了这关头,我害怕了,怕的要死,整个人都僵住了。
唉!大约人都是这样,置身事外的时候,谁不会大义凛然,真到了生死关头,又有几个人会挺身而出。或许还是会有很多人会挺身而出的。只是,我,看来大约是没什么做英雄的潜质了。
“师兄,你还好吧。”
“应该没问题,小许别害怕。”师兄用力的握着我的手。
和师兄手接触那刻,我才意识到,自己的手居然是那么冰凉。
“师兄!”我哭了,一半是感动,另一半是害怕。眼泪顺着我的脸,哗哗的流了下来。
日期:2010-03-12 11:16:23
弗洛伊德的理论没错:人真的内心其实比自己想象的远要卑劣的多,此刻我看着自己那被事实撕裂的伪善,颤抖着。
这些年来,我总以好人自居,极尽伪善之能事,并自以为之“善”。却不知我的“善”在事实面前会如此轻易的瓦解,接受党教育那么多年,得来的却全是靠不住的东西。
以前常想,什么事如换我来做结果会多么的不同,现在看来,那应当只是我一相情愿而又自以为是的癔症。
我内心怯懦,却自以为坚定;我一无是处,却自以为生不逢时;我,我到底是什么东西?或是披着件人的外衣,在这世界游荡的行尸走肉。
这些年来,我被人教育,要知晓善,要行善,却不知道为何要为善,什么又是善。那些理性思辨的防线,在此刻,在本能的撞击下,瞬时就散了,我面对黑暗,面对这赤裸裸的血腥,竟是这样的手足无措。看了那百遍千遍的“知行合一”,真在做时,却怎么也做不出来了。
我到底是怎么了,我怎么会如此的不坚定?难道之前所学是错的?我被人骗了这20多年?没人告诉我答案。
看着师兄那平静的脸,我却更加难受,难受的有些恶心,忍不住的想吐。
“你晕车?”救护车里的医生这样问着我。
“还好。”我点点头。
到了医院,师兄被推进了手术室。我则办理相关手续,以及打电话通知师傅和师姐。医生从手术室出来的时候,师傅、师姐都已经到了。
医生的话让人很意外。这刀切得很准,刚好把师兄的盲肠切下来了,那老王头还真是江湖游医,捅人都捅的这么有专业水准。但肠道里有食物残渣流到了腹腔内,所以不得不对师兄的腹腔进行了冲洗——并有感染的可能,但相对其他肠道创伤,师兄这个就相当于做了次急性阑尾炎手术,应该很快就没事了。
“怎么回事?”虽然我有在电话里和师傅说过,但毕竟当时时间紧促,有些事情没能说清,师傅既然再问,我只好源源本本的和师傅说了。
师傅不愧是高人,听我说完,一点表情都没有,既没有说我,也没有骂我。只点着头说道:“我知道了。”
晚上,我留在医院陪床,师姐和师傅有事,便都先走了。直到此时,我才知道原来师兄那么孤单,连个亲戚都没有。
深夜的医院,虽然依然灯火敞亮,但就是这么让人觉得不舒服。
日期:2010-03-12 11:17:42
晚间的医院,向来是发生诡异故事的好地方。我陪着师兄,看着书:
“黄泉破军若有塘,必主小儿落水亡,禄存有庙及空屋,必主阴人自缢当…… ”
虽说水平有限,但是对于学习上的事情我还是比较上心的。毕竟,有朝一日成为一个像师傅一样的大师,也算是我目前的梦想。不过唯一的遗憾是,每次,我打开这书,都从这里开始看,而且看不了十句就看不下去了。
现在正是半夜子时,窗外的风吹的正猛。
“啪!”窗户被吹开了,我不由心血来潮。
“山风蛊卦,九二动变山山艮?”周易是背得滚瓜烂熟的东西,起梅花易更是随手拈来——这里有个巧合,恩,谁叫书就在手边呢。
“蛊卦,九二干母之蛊,不可贞;艮卦,六二艮其腓,不拯其随,其心不快。”虽说我的水平很一般,可是和那些正宗的骗人师傅比,我还算是有点学识的。至少我还知道这些字怎么读。
几乎同时,我感到了阵阵的寒意,因为这卦预示着有些事情将要发生了……
至少,我应该先添件衣服了,这半夜也太冷了。虽然医院有空调,但这冷是冷到骨头的那种。
……
我哆嗦着抬起头,病房门口一个人影飘过。
瞧这人怎么走的,按武侠小说的说法,那就应该是轻功了得——走路一点声都没有。
莫非,我这卦应的是刚才走过的那个人?
我走到门口,走廊上一个人也没有。
恩。今天会不会见鬼了?白天师兄刚刚挨了一刀——因为我的缘故。我这人今天好像有点背,不是说背的人容易见鬼么?
可惜没把罗盘带出来,不然是人是鬼,看看罗盘就知道了。是鬼又怎样?我难不成还捉鬼降妖啊?算了,我这人也就是嘴上说的热闹,还是眼不见,心不烦吧。
我回到原位坐下,人就是这么奇怪,意识里越要不在意什么事情,潜意识就越在意。比如现在,我就很在意,在意的我有些尿急,我又憋了一会,居然肚子憋疼了。
虽然,我极不愿意上医院的厕所,医院本生就够阴森的了,医院的厕所,那简直是阴森中的阴森。但比起被尿憋死的窘迫,我还是两害取其轻,还是去吧。
这医院的厕所没灯,要是有灯,我再带上纸笔。说不定还能在这地方创作出什么不朽诗篇,供后人传诵,到时也勉强可归入什么“厕上文学”吧。
谁让这里没灯呢,我只好带着无尽的遗憾解决自己的生理需求了。
又一阵寒风从底下吹来,吹得我直起鸡皮疙瘩。
我意识到一件很恐怖的事情——我没带手纸。
唉!如今这年头,就算会有活雷锋给我送手纸来,这大半夜的,雷锋同志估计也已经上床休息了吧。
日期:2010-03-13 15:59:48
纸,实在是个了不起的发明,第一个拿纸来擦屁股的人更是了不起的思想家。真是很难想象在纸发明以前,那些君子,美女是拿什么解决自己的卫生需求的。再深究下去,实在是让人有些恶心的议题。
此刻,我却不很深入的探讨这个问题,谁让我除了蹲着,也没什么事情可干呢。如厕,实在是人生的大事,太史公更是很庄严的把这事写进了《史记》:沛公起如厕,因招樊哙出。只这一笔便把如厕这事,上升到了历史的高度。
《鸿门宴》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呢?本着最善意的理解,我想大约是这样的,那年头流行吃半生不熟的东西,我们沛公同志没准,还就一下子真吃坏了肚子,只好跑去上厕所。
那年代,写书都还用竹简,纸应该还没登上历史舞台。古人要么用瓦片(估计汉朝民间相当流行用瓦片,不然秦砖汉瓦怎么这么有名呢),要么用树叶,要么大约就是用丝巾了。当然丝巾的档次很高,绝不是一般人享受的起的。刘邦此时虽说不是什么中原之主,但怎么说也算是革命领袖了吧,我想他怎么着也得革命领袖待遇——配条丝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