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用的……”张野迟疑了一下,随即拒绝了这个提议,他知道这是治标不治本的法子,“人家说了,不要钱,就要你!三天之内让我必须给答复!”
接下来直到上床睡觉,小糖都没有给出“答复”,张野也知趣地没再逼问。整个晚上,两人都心事重重,交替着辗转反侧,但又不约而同地保持着沉默。这一点出乎了张野的预料,按他的想法,小糖应该像上次一样哭,像几个小时以前那样闹,或者用其他激烈的方式来回应,而不应该是这样一言不发
好几次张野都想打破沉默说点什么,但又觉得这会儿说啥都没意义。于是,一宿无话。
第二天醒来时是中午十二点,小糖已经起床上班去了——昨晚的失眠并没有影响她的工作。张野四下看了看,并没有留下什么字条。家里还剩了点昨天的剩菜剩饭,他将就着热了会儿,吃了。
百无聊赖之下,他翻出了剩下的大半包粉,盘算着掺点面粉是不是能多撑两天——万一小糖死活不答应,非要跑路,也能多争取点时间。实在不行了,跑路前去常去的那几个迪厅里干它一票,多劫点儿粉,反正自己已经背了几条人命,虱子多了不怕痒,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就不知道他们把药都搁哪儿,看守的人多不多。
正胡思乱想着,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吓得一激灵,差点把手上的粉弄洒了。
是吴超。
张野当然知道他打电话的目的,犹豫了一阵儿,没接。
过了一分钟,电话又响了,还是没接,电话打到第三遍,不再响了。
一会儿,对方来了条短信:你要是敢跟我玩消失,后果自负!
张野想了想,拨了回去。
“哟,你手机没被偷啊?”吴超阴阳怪气地说。
“哪儿能啊,”张野硬着头皮陪笑道:“刚才上厕所呢,怎么着?”
“你说呢?你那边怎么样了?”
“这不是才一天吗?”
“废话,跟你说七天那是报道上班的日子,你总得提前几天给我个准信吧?”对方没好气地说。
“哦……昨儿跟她说了。”
“她什么态度?”
“没说——我正在做思想工作。”
“嗯,你抓紧点啊,我哥们那儿等着要人呢!”吴超顿了顿,又提醒道:“记得我那天告诉你的法子:给个念想!”
“怎么个给法?”
“你傻啊?就说我很爱你,现在这样是权宜之计,等钱赚够了咱们做点小生意,我会娶你的!这还不好编?”
“哦,明白了……对了,你那儿还有粉吗?能不能再赊我点儿?”
“再说吧,”那边的声音懒洋洋的,“等你这儿有消息了再说。”
挂了电话,张野隐约又觉得有点上头,理智告诉他,得尽量省着点,小糖那边还不定干不干呢,但这年头只维持了一顿饭的工夫,便土崩瓦解了。他找出张锡纸,颤抖着往上倒了一小条——这点分量其实是不能尽兴的,顶多是压一压。为了控制量,倒完这一小条,他赶紧把剩下的多半包裹了个严实,免得自己馋了又加量。
刚把锡纸送到嘴边,门突然响了。
日期:2008-9-3 2:45:07
还没等张野反应过来,门开了,是小糖。
“怎么这么早回来了?”张野有点尴尬,一时间呆在床上不知如何是好——当着小糖的面吸粉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儿。
“呃,我出去上个厕所,”小糖看见眼前的情况,很知趣,放下包找个借口出去了。
等她回来时,张野已经完事了,在床上躺得四仰八叉,闭着眼静静地回味着。小糖有些厌恶地看了他一眼,坐在了床边。
“我辞职了。”过了好一会儿,她嘴里蹦出句话。
“你说什么……”张野含含糊糊地问了一句,他显然还沉浸在刚才的欢愉之中,没回过神。
“我说,我辞职了。”
听到这话,张野立时清醒了不少,他抬头看了看小糖,那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不是还有两天吗?这两天我想在家安静待会儿。”
晚饭小糖特意多做了两个菜,可惜两人都胃口欠奉,断断续续吃了一个多小时,还是剩了一大半。
“赶紧再吃两口,剩下的我搁冰箱里,”小糖一边催促着张野,一边开始收拾碗筷——她所说的冰箱,其实是搁走廊上四家公用的,每家分了一个格子。
“不吃了,减肥!”张野抹了抹嘴,站起身,一头栽倒在床上。
过了半晌,小糖还是没回来,屋外走廊里却传来了一阵很轻的啜泣声,张野觉得有些奇怪,蹑手蹑脚地爬了起来,从门缝里往外望去,一个纤瘦的背影正挡在冰箱前。
“你怎么了?”张野走上去,搂住了她的双肩,“怎么哭了?”
“没什么,”小糖缓缓地推开了他,“就是突然觉得心里不舒服。”
张野错过身一看,冰箱里属于他们的那格抽屉空空如也,他记得里面应该还有几条香肠、一些水果和一只小糖昨天从市场买回来的烤鸡。
“有人给偷了?”张野问,小糖没说话,委屈地点了点头。
“我操!”张野只觉得这火苗蹭蹭地往头顶上冒,顺手抄起走廊里杂物堆上的一截木棍——这冰箱就他们四家共用,有一家这两天回老家了,只能是剩下的两家干的。
“别,别!”小糖赶紧拽住了他的胳膊,“算了吧!”
“算他妈什么算,反了还,”张野使劲想要把她甩开,但没甩脱,他大声地吼道:“撒手,你撒不撒手!”
“我求你了!”小糖急得“扑通”一声跪下了,脸上刚刚干涸一点的泪痕又湿润起来,“别闹了,行吗?咱们就安静这两天。”
她最后这句话让张野有些不知所措,一股邪火顿时不知往何处撒,这时,隔壁的两家门打开了,探出几个脑袋——显然,张野刚才的吼声惊动了他们。
“看他妈什么看?”张野两眼一瞪,木棍一指,几个脑袋立时缩回去了一部分,剩下的多看了两眼,也嘟嘟囔囔地收了回去。
回到属于两人的“鸽子笼”,张野的火才总算是消了一些。小糖刚才的反应让他清楚了一件事,那就是:这种糟糕的生活不仅他张野感到憋屈,小糖也并不开心,她每天上下班时脸上的笑容和活力,都只是伪装!
“咱们不能再这么活了!”良久以后,张野搂了搂一旁发呆的小糖。
“那该怎么活呢?能怎么活呢?”
“等……等赚够了钱,咱们也吃香的喝辣的,搬个大房子住,像以前一样!”张野犹豫了一下,还是按吴超教的法子说了——似乎也不是那么难出口,“现在的日子实在不是人过的,憋在这老鼠洞里,跟那么一群孙子当邻居……一点尊严都没有!”
“可是,那样赚钱,就会有尊严吗?”小糖若有所思地问。
“我是看明白了,这年头,只有钱能说话,没有钱什么都谈不上,”张野看了看小糖脸上的神情,确定没有异样以后,又补充说:“实在不行就当是去医院住院了,不舒服肯定是有的,但是出院以后不就好了吗?”
“希望是吧……”说完这话,小糖突然转身搂住了张野的脖子,吻住了他的脸颊。
张野当然明白她的意思,只是长时间没跟她亲热了,一时间还不适应,反应有点不自然。
“告诉我,为什么?”小糖突然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
“什么为什么?”张野回避着她灼热的目光。
“为什么这么久都不碰我?”
“身体不舒服……”他嘟哝着想敷衍过去。
“我不傻,”小糖捧着他的脸,在他耳边摩挲道:“其实你不说我也大概能猜到。”
“猜到什么?”张野有点心虚,只好硬着头皮继续装傻。
“你是不是听到王同他们说的话了?嫌弃我了?”说这句话时,小糖突然哭了,“其实我心里都明白——如果不是因为这个,你不会下那么重的手的,不会的……”
“对不起,对不起……”小糖捅破了窗户纸,这让张野脸上热辣辣地有些挂不住,不知如何应对。
“别这样对我,好吗?”小糖的眼泪越涌越多,亲吻着张野的动作也越来越激烈。
“嗯,我以后都不会了,我会一辈子好好对你的,我发誓,”看到小糖这样,张野心里一阵绞痛,他也搂住了小糖,用更激烈地动作,动情地回应着她的热情……
日期:2008-9-17 13:01:50
整整两个礼拜,小糖每天都会十一点钟准时回家,给张野带些宵夜。
张野不知道这算是好事还是坏事,从情感上说,他当然希望小糖不出台只坐台,但这也同时意味着他每天只能拿到最低标准的八百块钱——霞姐给他预支了10天的钱,还了吴超的两袋粉,又多买了两小包,已经所剩无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