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两个武林同盟中的兄弟押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进来。铭锦见了微微一笑,奚落道:“垣塚兄,多日不见,别来无恙?!你深夜造访,有何贵干?!”
沈栖凤也听过五行暗使中的土暗使背信弃义,投靠天地教一事,他素来最厌恶背叛之人,此时一改温言之色,冷冷地问道:“天地教右护法深夜来,是想窥探我们武林同盟的军情吗?”
垣塚认识沈栖凤,便道:“在下来,是想同沈盟主说话!”
沈栖凤淡淡地道:“不才便是沈栖凤,右护法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垣塚环顾左右,面露难色。沈栖凤轻描淡写地道:“这些都是我的患难兄弟,金暗使与你共事多年,也不是外人!”
铭锦见垣塚受窘,心中极是高兴,冲他点头致意。
垣塚无法,只得道:“在下来,是有件事要告知沈盟主。我们天尊……”他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铭锦接过去道:“杨暮启自从得知武林同盟欲南下讨伐天地会,便闭关练功。他急功心切,结果走火入魔,经脉逆行,几乎成了废人一个。如今天地会群龙无首,十二长老内部分派混乱,不堪一击。你来说这些就是想卖沈盟主一个人情,好让他功成之后不杀你,让你转投武林同盟的门下,我说的对不对?土暗使?!”
垣塚被他说得面色发红,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向沈栖凤道:“垣塚认人不清,黑白不分,如今方才悔悟。听闻沈盟主一向宅心仁厚,垣塚欲弃暗投明,恳请沈盟主给垣塚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沈栖凤冷笑道:“好个弃暗投明,好个改过自新!我问你,你当真悔悟了吗?”
垣塚不明所以,点头道:“当然!在下痛定思痛,只要沈盟主肯收我,垣塚一定痛改前非……”
沈栖凤仰天大笑起来,引得其他掌门也都笑了起来。垣塚面色发窘,心中暗怒。沈栖凤忽然一拍案几,眼中透出厉色来,道:“你若当真悔悟,就该离开天地教,下山隐姓埋名,多做些善事,为民谋利。可是你现在仍是天地教的右护法,却在大战前夜投靠敌军,贪生怕死,鲜耻寡廉,我们武林同盟若当真收了你这种背信弃义的小人,将来如何立足于武林?!”
垣塚不信,冷笑道:“沈盟主当真不要我相助?”
沈栖凤亦冷笑道:“右护法太小看我们的武林同盟了……”他说完将怀中的地图掏出来在垣塚面前一晃而过,诓他道:“这份是八岭山的地图,所有暗道都详尽画出。我们早就有兄弟潜入天地教作应合,不然我们这次又怎会冒然行动?”
垣塚果然上当,顿时大失所望,不甘心地看了铭锦一眼,额上滴下汗来。他过来投敌,非但不能如愿,还被好好的羞辱了一番。如今他自投罗网落入武林同盟的手中,想要再抽身逃脱,已是不可能的事了。如此一想,着实懊恼。
沈栖凤冷笑道:“右护法自己送上门来,实在省去了我们不少力气。若你是条好汉,说不定我沈某敬你,放了你这次,但是你的为人实在可憎,我决不饶你!来人啊!”
门外立刻又进来两三个大汉。
沈栖凤指着垣塚吩咐道:“把他拉下去,待攻下天地教之后祭旗!” 垣塚一听此言,顿时整个脸都变得惨白。
忽然铭锦一跃而起,向沈栖凤道:“沈盟主,在下还有几句话要同土暗使说!”
沈栖凤点了点头。铭锦毫不客气,一把拉过垣塚的衣襟,狠狠地问道:“你们把凌姑娘怎么样了?!”
垣塚一愣,反问道:“凌姑娘?”
铭锦冷笑道:“你不用装,若你不说,我明日上山发现她哪里伤到了,一定回来先十倍的还给你!”
垣塚知他说到做到,只好从实招来:“凌姑娘一切都好,只是……”他抬眼见铭锦眼中透出厉色来,忙老老实实地道:“只是半个月前,被天尊喂下毒药,若半个月后拿不到解药就麻烦了……”
铭锦怒道:“凌姑娘从没有得罪过天地教,你们却这样对她!快说,解药在哪?!”
垣塚本想说出碧珠和凌无仇的事情来,但又怕铭锦不信,只得据实说:“这些解药都是在天尊手上。他怕属下在外不听令于他,所以才会以喂毒来控制属下。所以解药放在哪里又怎么会告诉我们?不过,我听说他内室中有一个密室,只怕会放在那里。”
铭锦点了点头,忽然狠狠地给了垣塚一拳泄愤,才向沈栖凤道:“多谢沈盟主,我问完了!”
沈栖凤微微一笑,大手一挥。几个人押着垣塚下去了,一个掌门痛声叫道:“记得多用几条铁链锁住,免得跑了!”
众人大笑起来。
沈栖凤复又掏出地图来,向铭锦道:“这么说,现在天地教内部大乱,正是我们攻打的好时机了?”
铭锦道:“不错!而且沈盟主别忘了,水暗使如今正在八岭山上,靠她相助必定能成功!”
他话音刚落,忽然一枚飞镖打了进来,擦过铭锦的脸,钉在墙上。
众人都是一惊,沈栖凤道:“莫非有刺客?!若当真如此,只怕他功夫了得!”他一发话,所有的人都紧张起来,正要询问守卫,却听见铭锦道:“大家不必多心,这是柳御史同我们通暗号的法子!”
沈栖凤一听“柳御史”这三个字,便问道:“金暗使说的就是御令使者柳慕雪吗?”他不知道慕雪是公主身份,因此说名字时也不避忌。
铭锦笑着拔下飞镖上的纸,展开读道:“不错!柳御史约明日卯时在八岭山下见沈盟主,打算同沈盟主一起上山讨伐邪教中人!”
沈栖凤一听,连同在场众人都笑了起来。他们早听说过慕雪二分乌西国,大败公孙归雪,铲除幽雪宫等事,对慕雪心有敬意。听说她要来相助,只觉得如虎添翼,士气顿时高涨起来。
八岭山上的地牢中,杨怜影正趴在潮湿阴冷的草垫上。她被带回天地会那天,杨暮启大发雷霆,将她狠狠地训斥了一番。怜影倔强,不肯认错。杨暮启恼羞成怒,对怜影用了酷刑,命人将她关入地牢思过。哪一天认错,哪一天再放出来。
地牢中阴冷,怜影身上伤痕累累、血迹斑斑,当夜浑身发起烫来。负责看管地牢的谭长老从小看着怜影长大,此时不忍心。瞒着杨暮启请凌无仇来相救。无仇不认识怜影,见她是个女子,被拷打成这副模样,心中起了怜意。况且她不满杨暮启的为人,见是被他关押的人,自己必定要舍命相救。
后来内乱一起,根本没人顾得上管怜影。地牢看守也松懈了不少。谭长老不喜纷争,为了保住怜影,便让凌无仇与自己同住,方守住了无仇的安危。不然,无仇只怕早成了那些长老们手下的牺牲品了。
这日无仇又来看怜影,见她伤势缓缓愈合,心中略为放松些,替她换药包扎伤口。怜影早已从无仇和谭长老口中得知天地会目前的状况,此时便问道:“凌姑娘,今日我父亲可有什么消息吗?”
无仇摇了摇头,道:“无仇不知。谭长老出去探消息了,想必一会回来便有消息。”她已从谭长老那里得知怜影是杨暮启的女儿,此时心里别有一番滋味。她天性善良,犹顾及怜影的想法,道:“杨姑娘……你是不是想见令尊一面?!”
怜影被她猜中了想法,也不避讳,点头道:“不错!他好歹是我父亲……”她想到自己本来有父有母,还有姐姐兄弟,姑姑婆婆。但因为他父亲一心称霸武林,一家人妻离子散,各奔东西。
她对无仇天生有好感,别将自己的心思对她和盘托出道:“我母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被我父亲害死了。我姐姐因为看到了这件事,被父亲迫害软禁,这么多年没有消息,我也……我的婆婆也是因为父亲的事情,将我姑姑带走。我的两个兄弟……前两年也为天地会而亡。现今在我身旁的,只有我父亲一人而已。”她念及亲情,只觉得天地会的野心害人不浅,故现在提起满口只叫父亲,不叫天尊。
无仇被她话语触动,想到自己从小无父,只有母亲一人。如今连母亲也没有了,在这世上已是孑孓一人,无依无靠。若杨暮启死了,怜影的处境也与自己相仿,不由地为她可怜起来。
一时间二人无语,只听见地道里传来脚步声。无仇忙拭去眼角的泪珠,起身道:“想必是谭长老回来了,我去问问看你父亲的……”她说到这里,忽然顿住了。怜影只当她看到了什么,忙侧身道:“凌姑娘,你怎么了?”
只见无仇望着一个黑影,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无仇见那黑影缓缓向她走来,心中一热,忍不住又流出泪来。那黑影走近,伸手为她拭泪。无仇悲喜交加,忽然扑入那黑影的怀里,哭道:“尹教主!”
怜影看到这番情景,又恍惚忆起当日在江南时,碧珠的言语,心中明白了八九分,微微扬唇一笑。
她想起当日紫宸为惜梦长相思的时候,时常感叹姊姊碧珠对她不解。不知如今紫宸在九泉之下看到这一幕,是喜是悲是叹?
在怜影忆起往日之事时,碧珠已经携无仇进了牢中。她浑身上下都是黑衣,头上也用黑布裹住,地牢中阴暗,咋一看,谁也发现不了。
碧珠见了她这副模样,叹气道:“我当日劝你不要回来,你偏不听!现在这副模样,要是戚姑娘看见,必定要心痛的!”
怜影胸口一热,惊声道:“你刚才说戚姑娘?!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