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陆行云笑道:“这位蛮族妖怪可不是我的随从,他是西域法兰克前来我神州留学的尼古拉斯……嗯,那个……尼古拉斯•托瑞德,是有着侯爵爵位的贵族妖怪,也是我的朋友。至于那个人类么,额……还是当他是随从好了。”对于陈抟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介绍,还是就这么糊弄过去好了。人类做妖怪的随从虽然非常少见,但也不是没有,尤其是当年先有嬴政大妖,后有诸葛孔明,那都是有着许多人类随从的妖怪了,所以我这么承认下来,陆行云也没太大的惊讶,只是微笑着点了点头。尼古拉斯见我介绍他,立刻走上两步,非常优雅地行了一礼,虽然他手里还提着一个陈抟。让我欣慰的是,尼古拉斯这次终于没有再扯出一长串的自我介绍,倒是没白给神州文化熏陶了两年多。
我和陆行云边走边聊。这位火云洞的二当家倒也肚子里颇有些货色,东拉西扯地闲聊也说出不少东西来。看来虽然不是思考型妖怪,但估计修炼时间不短了,而且修为也比我高出不少,怎么说人家也是一个大集团的二当家不是?好在我已经习惯了,反正只要我离开青云山,但凡碰到个有名有姓的妖怪就是比我强的,我认命了。
“那个,陆副洞主,在下倒是有个问题想要询问。”我忽然想起一件事来,便对着陆行云道。
“苏先生不必客气,叫我行云就好。你有什么问题尽管问。”
“是这样的,贵洞的大王,在妖怪界也是有赫赫威名的。只是外界只知道贵大王自称红孩儿,号圣婴大王,却是不知道等下见面该如何称呼?贵大王的名讳,不知方不方便……”这个问题倒的确是我好奇心发作。要知道,像我这种自己从动物变化而来的妖怪,也就自己起个姓名算了,没什么大讲究,随便姓什么都可以,就像黑鹰犯懒,直接姓“黑”名“鹰”了,也没有任何问题。不过若父母就是妖怪的话,那还是要延续家族的姓氏的,就像朱圆璋,就随她老爹朱耳的姓,名字也是家长给起的。而红孩儿的老爹是大名鼎鼎的牛魔王,照理说应该姓“牛”才是,不过外界好像从来不知道红孩儿的真实姓名,倒是不知道待会该怎么称呼他,不见得叫她“红大王”吧?
不过陆行云闻言,脸上露出了一个奇异的表情,嘴角抽了两下,道:“我家大王,就是姓红。”
陆行云看见我脸上露出了“不会吧”的表情,笑了一下道:“不瞒苏先生,我家大老爷成妖很早,实力超群,外界一直称呼大老爷为‘平天大圣牛魔王’,加上大老爷也喜欢其他妖怪这么称呼他,久而久之,妖怪们都不知道,这‘牛魔王’并非大老爷的姓名,就像‘齐天大圣美猴王’其实是姓孙的。”
我大为点头,可不是么,这只是一个称号,而不是名字。“那么,牛魔王大人的名讳是?”
陆行云道:“大老爷自取姓为‘红’,因为是牛身成妖,所以便取名为‘牛’了。”
“红牛……”这名字跟“朱耳”、“黑鹰”有异曲同工之妙啊,都是懒妖怪。估计牛魔王的原形还真是一头红皮老牛——这种大佬妖怪的原形,只要自己不说,还真没谁敢去问他。
陆行云顿了顿,接着道:“我家大王自然就姓‘红’了,名讳么,倒是大王真不曾提起过,至少我在加入枯松涧火云洞以来,没有听他提过。大王好像还是更喜欢‘红孩儿’这个称呼。”
我点了点头。虽然看陆行云刚才的表情有点诡异,想来可能他其实知道红孩儿叫什么,但是不好讲出来罢了。不过红孩儿真名叫什么也并不重要,反正知道叫他“红大王、红洞主”没错就是了。不过我猜想那位红牛大妖,估计没怎么动脑筋给自己儿子起个敞亮的名字,所以才让红孩儿连真名都不愿意提起。这还真不是没可能,看这老牛对自己的名字那么敷衍就能知道一二了。
就这么谈谈说说之间,我们已经走到了枯松涧的腹地,就见在前方河边,站着一棵高达二十余丈的松树,树干基部几乎要有三丈的直径,树皮上沟壑纵横,枝叶覆盖极广,姿态看上去透着一股子的妖异。而更特别的,就是这棵巨松的针叶根根都是金黄色的,隐隐间有晦暗的妖光在枝叶间流转。理论上,这棵妖异的巨大松树,离开成妖的日子估计也不远了。而不出所料的是,陆行云向我介绍说,这棵妖松,正是枯松涧名字的由来——虽然这其实是一棵珍稀的“摩云金松”,但当年命名这里的妖怪估计眼神不是很好,远远一看是棵叶子都“黄”了的松树,便直接叫枯松涧了。
而右面正对这棵妖松的山壁上,被妖法生生拓出几乎一里方圆的一块巨大的平面。而这块被铲得极为平整的山壁上,雕出了一座气势恢宏的宫殿的外势,就彷佛是从这山壁上长出来的一般。而空余的山壁上则有着古朴苍劲的浮雕,仔细看去,雕的是十二种上古妖兽,形态各异,栩栩如生。
在陆行云的引领下,我们走到这座巨大的石壁宫殿面前。宫殿大门已经打开,而大门之悬挂着一块也是面积惊人的石匾,上面正是三个浮雕大字“火云洞”。
走进火云洞,我不禁细细品评起这座已经不能称为“洞府”的洞府。不得不说,黑鹰虽然如今在财力上未必会输给红孩儿,但这暴发户和正宗豪门的确是不一样的。红孩儿的洞府——或者说宫殿更确切——张扬却并不轻佻,奢豪却并不浮华,大处气势磅礴,却又不咄咄逼人,小处精雕细刻,却又不繁琐做作。这就是豪门公子的府邸啊,我不禁暗自点头感叹。
宫殿深处,一张硕大的石制交椅前,正背手而立着一位身材高挑的俊美青年,一袭火红色的束腰长袍,贴身的裁剪极好地衬托出他宽肩窄腰的身形,一头黑色略带红光的短发显得帅气而干净。在这整体基调是灰黑色的山石原色洞府中,他火红的身影显得夺目非常,同时又带着一股自然而然的傲然之气。
见到我们进来,青年走上两步,笑道:“苏先生来我火云洞做客,真是欢迎之至。”
我们抢上几步,陆行云往旁边一侧身,道:“这位便是枯松涧火云洞洞主,圣婴大王红孩儿。”
原来这就是红孩儿,不过怎么看也是一个俊美的青年模样,那为什么要号称“圣婴大王”呢?当然,这个疑问也不方便现在就当面提出来,我也就暂时放了一放我赶紧上前一步,拱手道:“青云山苏南坡,见过红洞主。”
红孩儿笑着浅浅地还了一礼,道:“苏先生客气了。如今苏先生在妖怪界名声鹊起,今日一见,果然神采非常,令妖心折。来来,这边坐——来啊,上茶。”红孩儿语气诚恳,倒是非常和气,只不过,他言语之间也不经意地自然流露出一股傲气。这种傲气却不像赵无极这般张扬,只不过是长久以来所养成的一种气势罢了。所以我也并不介意,介绍了尼古拉斯之后,便和红孩儿分宾主落座。
尼古拉斯和陆行云也分别坐了,只有陈抟悄悄地站在了我的身后——这厮进了火云洞之后,就一直有点牙关打颤的意思,毕竟红孩儿这种带着傲气的大妖,自然不会刻意控制自己的气息,浑身浩荡的妖气虽然只是不经意地有一丝散发出来,却也足够让陈抟这个普通人类噤若寒蝉了。不过还算好,他至少现在能凭自己的力量站住——只不过能不能走就是个问题了。
红孩儿根本没去看陈抟一眼,只是跟我和尼古拉斯喝茶闲聊。而闲谈间自然少不得互相吹捧一番。作为高干子弟,红孩儿自然是有办法知道我作为妖怪界的代表之一,去仙界进行绝类法术谈判。而但凡高干子弟都有这么个毛病,就是对于政治方针、各界形势,有着一种莫名的兴趣,于是就这个话题,我少不得把在仙界的谈判经过摘一些不怎么重要的,像说评书一样讲了一番。红孩儿听得津津有味,还不时或击节或叹息一番。不要看红孩儿是个公子哥的身份,也不是思考型的妖怪,但在形势和计谋的分析上,却也是有一套,估计是跟着他老爹耳濡目染,也自懂得了不少,倒是跟我谈得很投机,距离一下子就拉近了很多。
只是在说到赵无极的时候,红孩儿眉毛一挑,冷然哼道:“什么元帅公子,也不过如此罢了。若是我去,定要叫这厮尝尝三昧真火的味道,看他还敢在我们妖怪面前摆什么臭谱。”顿了顿,他又补充道:“当然,苏先生在文斗上让他吃憋,也是很痛快的了。”
我表面上点头称是,不过暗中想,红孩儿跟赵无极要是真能碰到一起,还真有点看头,估计这两位同是高干子弟的主,会撞出令妖期待的火花来吧——这就叫“同行是冤家”。
又聊了一会儿,我看看差不多了,便道:“红洞主,今次我前来贵洞,实是有一事相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