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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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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2008-7-22 22:28:29

(70)

蓝蓝的火焰挑逗着锅底,大鱼头配上水豆腐在奶白色的汤汁中翻滚,上面再点缀一些香菜,浓缩出一股淡淡的鲜香,真是绝配。

不过那几年,W市还不太流行吃香菜,老王就不习惯:“这啥菜?味太重!”

“好东西啊!香菜!”

“香个屁,一股樟脑丸味儿!”

“习惯就好了,你尝尝,吃了不口臭!”

老王在魏志斌的劝说上,小心翼翼地吃了几口:“还行!”

魏志斌给老王满上一杯酒:“王叔,家里还好吧!”“老样子,混日子呗!”“对了,婶子的弟媳工作现在怎么样?”“哎!对了!你要不说这事,我都忘了!你说邪不邪!还真给你猜着了,那康泰机电公司没几天就把我老婆的弟媳又请回去了,而且工资也涨了!还真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老王说得眉飞色舞,魏志斌心里暗自发笑,天下没有看不透的事,只有想不透的事,

老王和魏志斌碰了一杯,眼神渐渐严肃起来:“小斌!你和我说实话,过得怎么样?”

“不错啊!有吃有喝啊!”

“小斌,虽然我只是个管着一亩三分地的小所长,可关于你的事,我可一点没少听!”

魏志斌不说话,低头吃着鱼,老王继续:“外面都说你才是天都美食街幕后老板,说你日进斗金,笼络着几百号人马,还说你魏志斌在江南区呼风唤雨,欺行霸市,最近竟然还跑到鲁四巷那边去闹事了!你说,这些可是事实!?”

“王叔,你怎么能信那些风言风语!别人不了解我,您还不了解我吗?”

“开始我也不信!可后来,几乎每天都有人听起你的大名!今天说你聚众斗殴,明天又说你寻衅滋事,你说,天天如此我能不信吗?无风不起浪啊!小斌,难道你又想走回以前的老路吗?”老王几杯黄汤下肚后,话匣子打开了,

魏志斌有些激动:“王叔!好多事不是我干的!下面的人干了什么,我根本不知道!我又不是他们爹妈,我能管得了吗?我保证,我魏志斌做得每件事都对得起自己!”

“光对得起自己就完了吗?你要对得起社会,要对得起法律!”

“是!我是对不起社会,可社会对得起我吗?!”魏志斌气鼓鼓地,声调提高了八度:“王叔!我刚出来那阵子,是真心想做个好人,想做点小买卖养活自己,可到头来又如何?还不是被保安欺负,被城管打!您又不是不知道!撞死奶奶的司机到现在都没抓到,你还让我相信法律!?”

“小斌……”老王有些结舌,

“王叔,我现在除了相信自己,我谁也不信!什么叫社会!社会就是弱肉强食!社会就是胜者王,败者寇!”魏志斌红着眼睛,眼眶里泛着泪花,他俩大声争吵,引得周围的食客都侧目关注着,

“小斌,我知道你现在听不进我的话!王叔也没有你那么多大道理,我就认一个死理儿,谁要作奸犯科,就算是亲爹亲娘,我也不会放过他,不然,我对不起我头上的警徽!”

“您太天真了,王叔,你知道吗?有多少人都和你一样,头上顶着大盖帽,还不是整天和我吃喝玩乐……”

王叔一听此话,顿时火冒三丈,拍案而起:“住口!魏志斌,你听清了!你可以侮辱我,但不可以侮辱我头上的警徽,你竟然把我和那些人放在一起说事,他们不配!”

魏志斌猛然一下子被王叔唬愣了,转念一想,暗自叫惨,发现自己刚才在气头上,把话说得太过火了:“王叔,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王叔不听他的解释,指着他鼻子说:“魏志斌,你小子听着!这顿饭,是我和你的最后一顿饭!我知道你现在出息了,身边围着一大堆达官贵人、大老板,大官员!我老王不敢高攀,后会有期!”

王叔气愤之极,拂袖而去,他拦了一部出租,迅速消失在魏志斌的视野里。

魏志斌一脸懊悔,双手捂着头,嘴里呢喃着:“这顿饭吃得……妈的……”他抬起头,才感觉到四周有些异常:“看你妈看!吃你们的饭!”魏志斌豹眼圆睁,环顾了一圈,周围的食客吓得转回头去,魏志斌脑门一热,“咣铛”把饭桌给掀翻了,热汤冷菜洒了一地,魏志斌抬脚便走,手一扬,留下身后几张百元大钞空中飞舞着……

老王所长第二天刚上班,就看到了派出所门卫室里停着自己的单车,老王想了想,心头一阵酸楚。

国庆节的时候,江南区终于收到风声,赵老板一干人等的刑期下来,半年到三年不等。

这个世纪第一年的国庆,似乎并没有给百姓带来太多的惊喜,除了满街的大红灯笼和商家们歇斯底里的叫卖声,让人偶尔感觉到过节的气氛,其他的,和往常无二样,喧嚣中带着一丝空虚,无奈的透着少许快乐。

魏志斌一直等待,等待一个人的消息,没有这个人的消息,他心里的那个死结就无法解开,孤身赴约之后,他就再没有见过关老二,甚至都没有听过他半点消息。魏志斌非常矛盾,其实他只需一个电话,就能察觉关老二是否与鲁四巷是否有关,可他思前想后,这个电话他一定不能打,他顾虑很多。比如,如果关老二真是整个事件的幕后黑手,我又该如何?毕竟关老二曾经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又比如,就这样贸然打电话给关老二,会不会打草惊蛇,让关老二有所警觉,开始掩藏证据?再比如,关老二如果是一身清白,那我这般猜测,岂不是成了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那我魏志斌不成了小肚鸡肠、忘恩负义之徒?千百种感受煎熬在一起,魏志斌如同炼狱一般,可他万万没想到,十多天后,事情的整个结果和魏志斌的种种猜测竟然在关老二举手之间化解了。

关老二在一个凉爽的下午,风尘仆仆地约见了魏志斌,还给魏志斌大包小包带了不少内蒙古的土特产,他见面就说:“哈哈!去了大草原好几个月,爽啊!一回来就听了你的英雄事迹,果然威风不减当年啊!……”

魏志斌看到他那一张一合的嘴,除了微笑和喝酒,其他什么都不想再猜下去了。

咦!不会真的是他吧!靠!好像!真的好像!!范义勇目不转睛的看到车窗外的一个路人,那路人一直压着头,头发微长,前面的刘海搭拉着半张脸,步伐急促。范义勇再想看清楚一些,那路人已经拐进了一家店面,但范义勇忘不了的,还是那对凶光毕露的鹞子眼。

这天,范义勇换上了一身工作服和好几个同事蹬上了一辆76路公交车,一日三餐几乎都是在公交车站上解决的。

国庆前后,车站、码头、公交车上发生的盗窃案件日趋频繁,影响很坏。

最后市局决定统一部署,从各分局抽调精锐力量配合市公交公丨安丨反扒大队,开展一场声势浩大的代号为“猎鼠”的反扒专项行动,为期十天。

参加此次行动的反扒队员一共有八十多名,分成十多个组,分布在全市各大车站、码头或路线比较长的公交线路上,而且每个组都是跨区作业,主要是防止一些老贼认出。

范义勇所在的小组八个人,由青武区调去负责江北区的几条公交长线,组长是市反扒大队的钱政委,此人从事反扒工作多年,经验丰富,栽在他手上的小贼就有百十多号。

钱政委,面相和蔼,老爱笑,年纪近四十,头有点秃,与实际年龄不符,看起来总像个小老头,用他自己的话说,这张脸太有欺骗性,反扒绝对比别人更有先天优势。

其实早在行动前几天,反扒大队就给所有的参战干警上了几堂“补习课”,虽说都是公丨安丨,毕竟隔行如隔山。

反扒的关键在于人赃俱获,抓不到现行,你就没法定案。反扒的要领在于眼准手快,小贼想偷没偷时,你出手,抓了白抓,只有傻子才会承认自己还没有做的犯罪事实,那叫打草惊蛇。再者就是防止小偷转“货”和卸“货”,转移证据,逃脱制裁。所以最好的方法就是在小贼掂包出口袋的一瞬间抓获,或者是等小贼自以为安全的时候动手抓人,才是最好的办法。这样才不怕小贼转移赃物,并及时通知受害者配合指认工作。

其实无论是反扒队员,还是掂包小贼,想在这行当干出点成绩,最关键的就是练眼力,眼力不到位,什么都白搭。

一个眼力好的老贼,人不用近身,拿眼往人堆里一瞅,就知道这堆人里面哪些有钱,哪些没钱,哪些人自我保护意识好,哪些人防护意识差,哪些是撞车的同行,哪些是混入百姓中的便衣。反扒高手也一样,能从一辆挤得满满的公交车里分辨出车上有多少贼,分别在什么时候上的车,什么地方上的车,上车后站的什么位置,哪几个掩护,哪几个动手,哪几个转移,心里跟块明镜似的。

一辆公交车上,眼光无定,眼神飘移的就两种人,一种小偷,一种便衣。但这两种人看的地方还不一样,小偷喜欢盯“货”,便衣喜欢盯“眼”。有时,小偷和便衣会在车厢里撞见,两人一对眼,心里都有了底,便衣那眼神就是威慑,就是警告,小偷也会知趣的悄然收兵。

培训警官在主席台上说得唾沫横飞,范义勇正斜歪着脑袋,心不在焉的样子。他本以为自己连枪战都参加过,抓几个小毛贼还不是手到擒来,没想到,第三天的一次出班,闹出一个天大的笑话,让他在整个警队里半个月都抬不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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