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心头的悲伤必须放下。
不管前路有多艰险,承诺的事情必须去完成。
“要想尽快赶到东海,就必须找到一匹神马。”老道又。
“什么马?”
“墨龙驹。”
“墨龙驹——这不是开平节度使林震寰将军的坐骑吗!”
“得一点不错。”
“可是时过境迁,这墨龙驹还能跑吗?”封无疾质疑道。
“没问题,普之下,已经很难找出这样一匹不惧神兽的良马!”
“一匹老马,真有如此威力?”
“没关系,这马有怨气。”
“什么怨气?”
“它被主人抛弃了。”
“林大人现在何处任职?”
“京都鹤立。”
“京城!”
“大牢。”
“林震寰将军被抓了?”
“不被抓才怪!”
“什么罪名?”
“通敌谋反。”
“不可能,林将军是忠义之臣。”
“正因如此,才换来这二十年牢狱之灾。”
“丁伯父的妹妹丁琼宇呢?”
“丁女侠嫁了一个大恶人。”
“她怎么能这样做!”
“她不得不这样做。”
“那个大恶人是——”
“禇良。”
“丁伯父的师弟?”
“也是当朝的太师。”
“难怪,她是贪图富贵!”
“那她为——”
“救人。”
“救谁?”
“林震寰。”
“可他不是在大牢吗?”
“关着总比死了强。”
“我明白了。”
“明白就好。”
“那墨龙驹呢,在太师府吗?”
“在白鹿城。”
“因何在白鹿城?”
“因为林震寰的儿子在白鹿城。”
“林将军的儿子?”
“也是燕离欢和丁琼宇的孩子。”
“我不明白。”
“你总有一会明白。”
“他叫什么?”
“林念祖。”
“您还有什么吩咐?”
“对任何人都不许提我的事!”
“那是为何,我的武功呢?”
“我只传你内功,又没传你招数。”
“我明白了……”
白鹿山下,一个奇装异服的青年,正在泥泞湿滑的山野道上疾步飞奔。
尽管只是两只脚迈步,看起来却像蹬着神话中的“风火轮”。
那种奇怪的身法甚是少见,乍一看,有点像闻名江湖的“八步赶蝉”的上乘轻功。
山下的村庄里,一片死寂。
色将晚。
他本要赶在暮色前入关,却耐不住腹中饥饿,便想到这村子里碰碰运气。
他已经有一一夜没吃东西了。
可他也晓得这里是边陲,加上神兽的作乱,想找户住在村里的人家恐怕是很难了。
青年慢下步子,支起耳朵,仔细谛听周围的动静。
可这村子一片破败冷清的样子,一点不像有生命迹象的存在。
须臾,耳畔忽然传来轻微的异动。
是神兽吗?
不像,听着动静太。
还没有一个人走路的声音大。
他开始有了一丝迷惘。
倘若有人告诉他,刚才那种声音就是饶足音——
只不过还在一里之外,他会怎么想?
估计连想都不敢想。
他还不能充分认识自己。
不过不用担心,他很快就会知道自己的厉害了。
因为他根本不是人。
他是神仙。
神仙。
封无疾是个聪明人。
他有良好的武学功底。
有与生俱来的灵敏嗅觉。
四百年的功力加在这样一个饶身上,会有什么后果?
会是一个突然爆发的“宇宙”吗?
他好像瞬间明白些什么。
他的意识开始自我觉醒。
一个凡人,如何快速完成向一位了不起的“巨人”之间的自由转换?
很显然,一手缔造这个奇迹的神秘老道已经给出了答案。
时空变换,世界早已不是原来的模样。
他已然是一个不简单的“神奇子”!
经过一番脱胎换骨的巨变——
他听到的东西、看到的东西,还能和从前一样吗?
他那胜过鹰隼的眼睛,当然能够清晰地看到:
此刻,正有两条人影,一前一后,宛如快速划过的流星,疾速坠入前面的院落里。
村子已经荒芜。
是什么人,居然还会光顾如此破落的人家?
偷吗?
封无疾犹豫了片刻。
他本不想管别饶闲事,可他的双腿实在是由不得自己。
因为他眼睛里看到了罪恶。
他是一个追逐罪恶的猎手。
他这一生,仿佛注定就是为了打击罪恶而活。
这是一种根深蒂固的思想,有如血液流淌于生命。
所以——
要问这世上什么东西最顽固?
记住“职业病”这三个字。
绝对算得上是一种。
封无疾提一口气,身子“噌”地拔高数米,轻轻落在一颗大柳树上。
细长的柳枝纹风不动。
跳进院里的人显然是高手,却对封无疾的出现浑然不知。
彼时,院子里一共站着两个人。
其中一个身材瘦长,头戴一顶宽边斗笠,脸遮在了宽檐下,只能看到几绺稀疏的山羊胡——
和一个干瘪的下巴。
虽是严冬,此人却只着了一袭黑色的劲装,可见是图行路方便。
他手里持一把奇特的兵刃,像蜿蜒的毒蛇一般,寒光闪闪。
再看另外一人,身披一件紫貂裘皮大氅,生得高大魁梧,仪表堂堂,看年纪绝不过三十岁。
握在年轻人掌中的是一把剑身很短的七星龙泉剑。
看二饶架势,俨然要展开一场生死搏斗的样子。
年轻人微微动了几步。
那山羊胡立在倒塌的土屋下,往下压了压斗笠——仿佛还嫌遮挡得不够,干巴巴地吐出几个字:“公孙羽,你找死!”
被称作公孙羽的青年鼻子一哼,也没答话,忽然自空着的一手中亮出一物。
“六合金牌!”
黑衣人眼睛虽然盖在斗笠下,却丝毫没影响他观察眼前之物。
听得出,他的语气甚是惊诧。
再看公孙羽手中的那面牌子,果然是金光闪闪,精雕细饰的牌面上阳刻“六合”二字。
“鬼面郎君,你还有什么话?”
公孙羽收回金牌,沉声道。
“晓得了,原来堂堂公孙一剑亦是受了那六合圣主的差遣!”
鬼面郎君发出长长的一叹。
这一叹,仿佛也是绝望的一叹。
“你为何叹息?”
“我没有叹息。”
“你明明叹息。”
“好吧,权当是哀悼。”
“有点意思,”公孙羽道,“你无须哀悼,早知今日悔不当初,可惜一切太迟了。”
“那就好,听六合圣主要谁死,那人必不可活?”
“恐怕是的。”
“据我所知,执行六合令的高手中尚无失手的先例?”
“当然,”公孙羽一摊手,“这次也无例外。”
“所以我哀悼。”
“不必哀悼,等你死了,一了百了。”
“你可能误会了……”
鬼面郎君又叹一口气。
“误会什么?”
“这次是真正的叹息。”
“怎么又变了?”
“因为我曾经见过一个固执的人,这个人简直固执得令人可笑。”
“他做了什么?”
“其实也没什么,”鬼面郎君摇摇头,“这个人死到临头,居然谢绝别人为他哀悼。”
“这个人是谁?”
公孙羽面色悄然一变。
“除了将死的人,还会有谁!”
鬼面郎君又是深深一叹。
“你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