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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1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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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棠眼眸流波,清澈见底,抬头望着徐佑,诚恳的道:“说不急是谎话,但有顾县令、徐郎君和杜县尉,我心中并不惶恐。周英儿骗了女弟四十五万钱,人证物证俱在,他想抵赖也无从赖起。只是……”

“女郎但说无妨,只要我知道的,一定知无不言!”

“只是,杜县尉没有说究竟追回来多少钱,我知道周英儿欠了许多的赌债,又逃亡了这么些时日,怕是早就挥霍一空……”

原来方绣娘找冬至她们打听的是这个,钱不是万能的,可没钱是万万不能,要不是山穷水尽,囊中羞涩,苏棠未必会放下身段,来计较追回了多少钱。

徐佑笑道:“具体钱数我不太了解,要等顾县令问案之后才能定夺。但有一点请女郎放心,周英儿骗到钱后立刻离开了钱塘,赌债没还,也不会去还。一路上藏身舟船间,昼伏夜出,狼狈如丧家之犬,想要挥霍也没地方由他的性子。因此损失不会太大,二三十万钱总能回到女郎的手里。”

“那就好!”苏棠虽然少经世事,但读书甚多,不是那些天真无邪的小女娘,根本就没想过能够将四十五万钱一文不少的收回来,对她而言,能有七成就已经万幸了。

“谢过郎君!”

“不必了!你若是不安,可明日亲自到县衙里去问杜县尉。不过,我建议你先不要急,办案需要时间,反正一个两月都等了,再等等也无妨!”

送走苏棠,徐佑拉着左彣、履霜、秋分一起喝茶,何濡去找冬至单独谈话,将风门的种种对她全盘托出,无一隐瞒。

做情报不比别的事,一定要让主管者知道所有的前因后果,然后才能在浩瀚如海、杂乱无序的讯息中找到真正的情报!

从侧室出来,冬至的脸蛋浮现异样的粉红色,那是心情过于激动所致。徐佑勉励了两句,道:“第一件事,去打听白乌商李庆余,重点在他跟贺氏的关系,船队近三个月的踪迹,交往的朋友和性格喜好,不要怕花钱,去秋分那支取十万钱作你负责此事的花费。”

“诺!”

很快,不需用刑,周英儿经过鲍熙开导,俯首招供。杜三省立即带人在西郊一处被雷击过的大槐树下挖到了藏起来的二十万钱。

用油纸裹了装进罐中,铺垫了干草,加上冬日少雨干燥,铜钱崭新如初铸,几乎看不到锈迹,连衰衣草编织的钱串子都好好的,提起来当当作响,听的人心花怒放。

显然,周英儿之前没有说谎,他准备的如此精细,确实做好了日后再私渡回来的准备。鸟飞返乡,狐死首丘,禽兽尚难离故土,何况是人呢?

杜三省大手一挥,扣下了五万钱,拿出两万钱打赏给了手下的衙卒,其余的一分不少交到了县衙的钱库。他自认爱钱,可世间谁人不爱钱?只要取之有道,献一份于上,分一份于下,再留一份给自己,不算亏了良心!

顾允升堂审讯之后,听从鲍熙的意见,仅仅以诈取钱财论罪,判了周英儿十年监禁,杖八十下,罚没全部家财,妻、子连坐贬入奴籍。周英儿得到鲍熙的保证,但求留一条命在,要是将来运气好,遇大赦还能重见天日,倒也紧闭着口,没在公堂上将贺氏的事供出来。

至于苏棠,她虽是苦主,却因小利而无视国法,顾允念其妇人无知,受人蒙蔽,故而从轻处置,罚五千钱以儆效尤,当堂加以斥责后,发还被骗的三十五万钱,勒令西城的里正严加管束。

回到静苑,苏棠欲拿出五万钱当做酬谢,道:“我也知道这点钱不及郎君恩德之万一,只是现在有心无力,容日后另作图报。”

徐佑婉拒,笑道:“你我因为周英儿而相识,也算是一段难得的际遇,谈钱太俗,难不成吃了绣娘许多的糕点,也要给女郎算钱的么?”

“是我失言!郎君雅量高致,有古仁人之风,区区钱财,没得污了郎君的出尘性情。”

“都是俗世中人,哪里来的出尘性情,女郎过誉了!”马屁这么技术活能够流传千年不衰,就在于不管真假,听到耳中都会觉得心旷神怡,徐佑沉吟一下,道:“有句话可能交浅言深,不知,该讲不该讲?“

“郎君请直言!女弟洗耳恭听!”苏棠的眸光充满了少女独有的热情,认真的盯着徐佑,让人忍不住心头一跳 。

“你孤身一人,持家不易,眼下又没有什么特别赚钱的营生,不如早些寻处宅子,再买些田地,也好为长久打算。”徐佑正色道:“我这不是撵你走,只不过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苏棠眉角一挑,江南女子的温婉容颜竟流露出几分北国雪地的清冽和决绝,打断了徐佑的话,道:“郎君教诲的是!宅子、田地,然后是不是再寻一个男子嫁了?从此就能高枕无忧,相夫教子,携手白头了吗?”

徐佑叹了口气,跟女人讲道理无疑是自取其辱,何况交浅言深,他本不是多嘴的人,也没兴致和她辩论依附与独立精神的区别,双手举在胸前做投降状,道:“女郎巾帼不让须眉,凡事自有计较,我收回刚才的话!”

“我知郎君好意!”

也许是徐佑的举动太过搞怪,苏棠突然收敛了锋芒,抿嘴盈盈一笑,屈身下拜,道:“有劳郎君牵挂!不过,我虽是女子,一无所长,可想要在钱塘安身也不是什么难事。至于宅子,明日就让姊姊去找,耽搁不了几日。只是这样一走,想要再聆听郎君的教诲,恐怕难之又难了。”

苏棠住在静苑月余,和徐佑只见过两次面,没说几句话就差点吵起来,无论如何不敢再有所谓的教诲了,他站起身,拱了拱手,送客道:“女郎珍重!”

三日后,苏棠找好宅院搬了出去,让徐佑大跌眼镜的是,这所宅院竟然位于静苑的正对面。两家隔了宽宽的织锦溪,往西行三十余步,有座石桥横跨,可以让行人往来两侧。秋分履霜去串门后回来说,那是一所两进的宅子,跟静苑比小了三四倍,没有赏玩的园子,也没有假山石刻,更没有什么格局讲究的地方。好像是某位官宦人家养在这里的外室,年中的时候搬去吴县扶正,宅子就空置下来,由于要价比较高,一直没有卖出去。

“多少钱?”

“听方阿姊说,要十万钱!”

徐佑再不知道楚国的物价水平,也明白这个价格确实太高了一些,怪不得都挂了半年还在寻找接盘的人,谁要肯买,要么是傻瓜,要么是蠢蛋。

苏棠不像是又傻又蠢的人,徐佑十分诧异,道:“她干嘛买这样的宅子?”

履霜想笑又不敢笑,脸蛋憋的通红,支吾道:“或许跟那日与小郎的话有关……”

“什么?”

徐佑几乎忘了跟苏棠说过的话,履霜瞧了瞧他的脸色,大着胆子,道:“小郎说她不够仔细过日子,花钱似流水一般,却又不去置办田宅……哦,还说让她早点嫁人……”

徐佑叫屈道:“天地可鉴,我几时说过这样的话?让她省点钱用,买田宅好安身,这是有的!可嫁人……我管她嫁不嫁人?这句话可是她自己说的,怎么安到我的头上来了?”

“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小郎又不是不知道!”履霜柔声道:“苏女郎心性高傲,连拜帖上都要自称女弟,可知是一股不服输不认命的性子,故意住到对面,恐怕是给小郎看的……”

“给我看?”徐佑哭笑不得,这可是好心没好报,他招谁惹谁了?

“我估计是想让小郎亲眼看看,她苏棠不用嫁人,不用节俭,也可以过的很好!”

“有志气!”

徐佑夸了一句,就将这件事抛却脑后了,他需要在意的,是即将来钱塘县主持大德寺奠基大典的竺法言。

安子道之前颁布谕旨,将扬州七十三处道观改建佛寺,经过将近两个月的准备和长途跋涉,佛门六家七宗派出的数十位高僧终于进驻扬州,根据事先分配好的数额和地点进行了蝗虫式的瓜分。几乎一夜之间,偌大的扬州,就从天师道一家独大,变成了佛道两教平分秋色的新局面。

而竺法言,是绰号黑衣宰相、本无宗宗主竺道融的亲传大弟子,在沙门中地位显赫,由他亲来钱塘,主持开建大德寺,表明了竺道融强势推动佛教在扬州发展的决心。

左彣和何濡从外面回来,天气冷的如同掉进了冰窟窿,又开始飘起了鹅毛大雪,左彣内力深厚,面色还能保持红润,何濡的脸已经冻成了青色。

“这么冷?快来烤火暖一暖!”

房间修建的时候设有火墙取暖,但烧柴也是一个体力活,静苑缺少仆役,只能简单的用火盆烧炭,为了防止中毒,还要开一个小窗口通风,所以保暖效果并不是很理想。

“这鬼老天……一日比一日冷,稻田里的雪积得有寸许厚,要是再不停下来,一旦倒伏,今年的收成就糟了!”

左彣在袁氏是军职,但也没少跟庄园里的佃户打交道,农事略微知道一些。由于今年冬天来的早,秋稻比往年推迟了十五天左右,这会正是收获的时节,雪厚一分,收割的进度和成本就会成比例加大,蔓延到老百姓身上,可能造成大面积的恐慌和骚乱。

徐佑对农事所知不多,问道:“冬雪来了两次了,稻田里几乎还有一半没收割完,这种情况常见吗?”

“很少!通常十月十五日左右,也就是下元节,水官度厄开始收割,到现在应该已经打稻扬簸,入瓮封存了。”

徐佑敏感起来,皱眉道:“会出现饥荒吗?”

左彣其实也是一知半解,犹豫道:“应该不会吧?一岁歉收影响不大,就算有少量饥民,官府也会平籴,绝不会出现大范围的饥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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