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铆工组的那几年,周国强有过不服有过不爽,可他从未与组里师傅们翻脸硬杠的时候,哪怕是最让他讨厌的崔师傅,他都忍住没撕下最后的伪装。
周国强觉得他能够进铆工组,本身就是一种缘分,只要对他不是特别过分,能忍就忍。毕竟都是出来吃苦打工的可怜人,再坏能坏到哪去。
当然,这是组内。组外那就另当别论,他敢于正面刚二俏,就是他不认怂、不屈服的最好证明。
“陈,要不咱们再上去找找,这样开肯定不行,白干半年才能拿到钱,那怎么行!”
崔师傅习惯了拿不值钱的老脸出来闯四方,周国强其实很佩服对方这种,不要脸且毫无廉耻心的精神。
反过来想,人家这样混,也混到了五十多岁,不受气不吃亏,别人爱怎么看怎么骂,反正自己爽了,也不失为一种生存方式。
只可惜这种方式比较败人缘,少有人愿意与之真心相处,就算有一两个狼狈为奸的狗友,也都是相互利用,直到一方毫无价值,定会一脚踢开。
“想找你找,反正我是不去。”
陈师傅已经忍耐了崔师傅很多年,引而不发算是常态。以他对崔师傅的了解,就算他不跟着去,崔师傅为了自己的利益,也会去单刀。
有人出头,陈师傅又何必趟这趟浑水。
“那我去找,妈的,总得有个说法!”
崔师傅就是猛,还真一个人去了楼上,具体他找到什么程度,周国强不得而知。
从九月份开始,结算方式真的有变化,虽说依旧结算六套,但却改成了新三套旧三套的模式。
塔筒结算依旧不变,但每月任务却依旧繁重,周国强的放水,也就意味着其它组有了很多机会。
无论谢师傅如何催促要赶活,可周国强就是不提速,周国强一枝独秀的辉煌不在,三大组对呈现少有的平衡态势。
谁都不傻,更别说周国强与小东本就私下有交流,原本每月十五套的产量,渐渐下滑到十二套。
工人积不积极,不是领导催促的紧与松就可以控制,核心问题是钱不到位。
谁都知道钱少了没动力,可完不成任务,就意味着年底干不完,干不完的活那就是违约,违约金多少周国强不得而知,可那又与他何干?
这样的生产懈怠,是领导层最不想看到的,赵主任无能为力,因为厂子每月播到车间的钱少了。
偏偏是需要大家团结一心,用这种方式反抗,来获取更多权益的时候,有些不知深浅,又被利益熏心的小人,伺机而动。
十一月,又是开完奖金后,谢师傅腆着老脸来找周国强。
“小周啊,有点事想跟你商量商量。”
“额……谢师傅,这可不像你的风格啊?咱们之间啥时候这么见外了?”
自从每月只结算六套,周国强与杨师傅就没在给谢师傅上过贡。谢师傅的反常,一看就不是好事。
“那个……那个,你师父和崔师傅,想上大台,跟你们轮换着干,你觉得怎么样?”
周国强一听这话,就明白了。这哪是商量,明摆着是谢师傅已经订好了的安排。
崔师傅没好意思直接过来说,也算是留了面子,毕竟他们还未撕破脸。
若说把铁轱辘小台拉过来,崔师傅与陈师傅入一股子,算是有个落脚点的话,两个月后的今天,算是他们站稳脚跟后的第二步,进攻。
从表面上看,明摆着液压组对台要比老式铁轱辘省劲且出活,站在公平的角度,无可厚非。
但从深层次来解读,真的只有这一原因吗?他们不早不晚,偏偏是在周国强三大组对,同时放慢速度的时刻插一脚,那就有点别有用心了。
这事不止是冲在最前面的崔师傅与谢师傅可以拍板,若后面没人支持,他们不可能如此明目张胆有恃无恐。
具体是谁,周国强并不清楚,二俏、小张主任,乃至是赵主任都有可能,毕竟所站角度不同,曾经是朋友不代表未来不是敌人。
“额……既然你们都定好了,还问我干嘛?我就是一小兵,怎么整都行。”
周国强看透本质,也懒得再做无畏抵抗,败人缘且毫无价值。
“那行,你看是怎么轮换?一替一天,还是怎样?”
谢师傅也算是给足周国强面子,毕竟这样的安排受损的是他俩。
“轮换没啥大问题,我就是好奇,若是有锅炉活,他俩要是上大台干,那边急这边也急怎么办?我和杨工当初可是脱离了铆工组,说实话我也没打算再回铆工组的意思。”
这两个多月来,崔师傅与陈师傅并非每天都会在小台组对,锅炉活不是没了,只是少了。
上小台对几道口都无所谓,反正最后都得上大台合成整段,也就意味着大台必须按要求出整段。
大台组对,有个不成文的规矩,你可以慢,但不可以空和停。慢属于无解的技术问题,空和停则有解态度问题。
“这个……我还没有协商,反正到年底这俩月,锅炉方面没多少活,应该问题不大吧?”
谢师傅算是主抓塔筒一线的调度,锅炉那一跨都是二俏和另一位副主任在抓。
“谢师傅,话我得说在前面,轮换可以,但锅炉有活别找我,他们上大台的筒子我不续干。”
“你不是问我怎么轮吗?那就一段一轮吧,省心。”
周国强无法改变结局,但他可以调整过程,别人让他不爽,那对方也别想太舒心如意。
他这样的态度和方式,看似没啥问题,但真到了干活时,问题就会体现出来。当然,这些问题与他周国强无关。
送走谢师傅后,当杨师傅得知这一不幸消息后,直接将崔师傅、谢师傅的祖宗十八代骂了个便。
工人的无奈,那就是没有话语权,只有被支配的权力,若说当初那一次脱离算是革命成功的典范,那今日就是重蹈覆辙的开端。
好在与之前有很大区别,至少周国强不会被别人吸血,谁想抢他的位置,都得付出对等的劳动来换取,从这一角度来说,也算公平。
格局再次改写,但实质永远是已能力说了算。
轮换对于周国强来说,略吃亏,但影响并不大,旧台他依旧可以每日轻松拿下五道口。
正真吃点小亏的是杨师傅,他需要人力拉缝,得干回老本行,多卖一点力气。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以往周国强用大组对台,五道口五个小时可以搞定,一段筒子一天半可以下台。有双节提速后可一天一段。这还是在塔筒结算少时,有意降速。
崔师傅与陈师傅,对五道口需要干一整天,就算有双节加速,下一段筒子最少也得一天半。
崔师傅在小台对时,总会用小台落后的借口,来掩饰其组对速度慢的事实。上大台后,依旧没有周国强在小台对的快,那种无言的“咔咔”打脸,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崔师傅与陈师傅组对慢,有两方面原因。一者两年没上手,比较生疏,需要时间。二者陈师傅的不情愿与懈怠。
当初陈师傅与周国强一起干时,从速度上来说,周国强干的快,也快的不明显,但单干以后周国强摸索出一套专属的组对方式,速度更上一层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