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琳琳彻底失望了,忽而一想,十年夫妻,这也许就是命。就像《白蛇传》中的许仙和白娘子,缘分尽了,分道扬镳,各奔东西。
范琳琳平静地说:“好吧,我尊重你的选择。思康,我们还是分手吧,协议离婚,这两天把手续办了。我真的很累很累了,耗不起了……”说着,她抽泣起来。
崔思康问:“你什么意思,看我停职检查了?”
范琳琳的情绪依然很平静地说:“随你怎么说吧,骂我忘恩负义、势利小人,甚至打我几下,我不在乎。这些日子,你考虑我的感受了吗?知道我是怎么过来的?自打王秀芹在我的生活中出现,我的内心就一直遭受着煎熬。见了她,我像欠了她八辈子债。见了你,感觉你不是我的丈夫,而是欠了很多情义的大恩人,我成天想的是怎么报答你。这种痛苦,别人是难以体会的,难道你让我在痛苦的挣扎中度过下半辈子吗?”
范琳琳拿出打印好的离婚协议书,她的面孔从来没有如此冷漠,一副绝情的架势。她说天底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好聚好散。崔思康的脑海里顿时一片空白,话已说到这份儿上了,他再也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沉默了一会儿,崔思康说,范琳琳,我尊重你。你说得对,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你有什么条件尽管提。范琳琳说没有什么条件,这个家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了。崔思康说,最贵重的是棒棒,我应该是他的监护人。范琳琳说不,棒棒是我的命根子。崔思康说,他没有爸爸,别人会欺负他的,别人又会骂他。
范琳琳流泪了,泣不成声,十分伤心。她说我一直要脸面,竭力掩盖过去的遭遇。为了这个面子,害了你,也害了我。现在我想通了,我和棒棒都是受害者,没有什么可耻的。我会坚强地活下去,而且,要活出个模样来。这个思想转变要归功于秦部长,她去广西是这么劝我的。你放心,棒棒很坚强,他开始懂事了,会慢慢地学会面对的。
情到深处泪自流,这会儿崔思康也哽咽起来。他说我就知道,我不撤职查办、妻离子散,我的对手是不会罢休的。好吧,我什么也不要了,包括棒棒,我就孤身一人。
看着十分痛心的崔思康,范琳琳在责问自己,为什么要这样?答案是明摆的,汪柱子在等着看他们离婚的笑话,以求报复的满足。只有离了婚,才能寻找到一百万银行卡的真相。
崔思康心一横,拿起笔,在协议书上签了字,然后对范琳琳说,你自由了。想不到范琳琳猛地抱住崔思康,放声大哭。崔思康问,字都签了,如你愿了,还哭什么?范琳琳说,当年她是抱着棒棒,跪求崔思康娶她的。十年后的今天又是她要求分手的,让她再跪一次,崔思康急忙阻止。
时间不早了,范琳琳拿起手包要走。崔思康一把拽住范琳琳,说这么晚了,你去哪?范琳琳推开他的手说你别管我了,我有地方住。听到这话,崔思康一下就火了,说还没办手续,你还是我老婆,这里还是你的家,待一晚都不行?范琳琳说,你不就是要上床吗,来吧,抓紧时间。听了这句话,崔思康跟吃了苍蝇似的恶心,他走到客厅,打开门,手一摆,很绅士地说了声“请”字。
范琳琳刚走出门,砰的一声关门声,她身子一颤,泪水夺眶而出。她没有回头,径直走进了电梯间。
范琳琳开着车来到小区大门口,门卫热情地和她打着招呼,并告诉她,有个女人等她,趴在门卫的桌子上睡着了。范琳琳下车一看是王秀芹。王秀芹说我在这看着你,如果你要回公寓,我就拦住你。
范琳琳两眼一热,泪水直打转。她让王秀芹上车,找个地方聊聊。王秀芹抢先一步,走到车旁,拔出车钥匙,说你哪儿也不能走,回家去,思康哥需要你。范琳琳拿出离婚协议书,王秀芹顿时傻了眼说,这不是开玩笑吧?范琳琳叹了一口气,说把你的思康哥还给你的,今天兑现。这下思康自由了,你可以放心大胆、理直气壮地走进他的家门。
王秀芹哭了,哭着说,不能这样的,肯定是你逼着思康哥签的字。你的如意算盘,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外面有男人了,是汪柱子。可你太过分了,范琳琳,我瞧不起你。王秀芹下车,猛地关上车门,她要去找秦慧楠,汇报范琳琳和崔思康离婚的事。
戴国权告诉蒋德铭,引水二期工程招投标大会必须提前。他忧心忡忡地说,担心夜长梦多。因为种种迹象表明,卢晓明甩出去的一百万银行卡这张王牌,并没有使崔思康一枪毙命。本来是“留置审查”,现在成了“停职检查”。他跑来跑去,这里指指,那里点点,神气得很哪!昨天还跑到我办公室,拍着桌子跟我大吵了一顿,差点没把我气死。
蒋德铭大声发问:“他凭什么?我就不信,他崔思康能官复原职。”
戴国权说:“小点声,别让‘赵夫子’听见。你以为他和我坐在一条板凳上吗?”
戴国权的判断是对的,赵恒儒没和他坐在一条板凳上,此时正拘谨地坐在秦慧楠面前的椅子上。这个习惯了左右逢源、八面来风的办公室主任,再也不愿保持沉默和中立了,想把憋在胸中太久的话说出来。
赵恒儒说:“秦部长,你知道我这个办公室主任的苦衷,哪路神仙都不能得罪,好比是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受气!”
秦慧楠说:“这个我很理解,办公室主任是大管家,面对四面八方,上管天下大事,下管鸡毛蒜皮,工作不好做。”
赵恒儒鼓起了勇气说:“我是个不惹事、不多事的人,可是有些话不能不说,一个人明哲保身,是非不分,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秦慧楠鼓励道:“你说得很好,继续!”
“我是说——”赵恒儒习惯地看了看左右,认为说话环境很安全,接着大胆地说,“崔思康和戴国权不是什么好兄弟,他俩不是一条心。”
“哦?”秦慧楠一怔,“你发现了什么吗?”
“我认为,”赵恒儒又习惯地看了看左右,“肖强强有一半是戴国权逼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