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有人敲门,他神经质地站起来。门外传来了赵恒儒的声音,戴国权这才开门,让赵恒儒进来。赵恒儒问大白天的,反锁门干吗呀?戴国权说可能不在意,随手锁上了。赵恒儒说,市委办刚才通知,明天上午十点召开县委常委会,会议由秦慧楠主持,崔思康也参加。
对戴国权来说,这是相当坏的消息。他现在主持县委县政府的日常工作,县委常委会理应他来主持,可是却换成了秦慧楠,这是个不祥之兆。特别是崔思康也参加会议,会不会官复原职?
让戴国权紧张的是原定明天上午十点的引水二期工程招标会,必须提前,否则常委会上崔思康夺走了权力,他就“有权不用,过期作废”了。所以他果断地让赵恒儒紧急通知,招标会提前到上午九点,让财政局局长参会,签好中标协议就放款,把生米做成熟饭,秦慧楠也奈何不了。
赵恒儒刚出门,范琳琳的电话就来了,说请戴国权喝茶、谈事,还在老地方,要他马上就过来。戴国权说,我的小姑奶奶,我正在上班呢,什么事这么急吼吼的?范琳琳说是谈大事,刻不容缓!
戴国权心里翻腾开了,范琳琳说的大事,肯定是崔棒棒生父到底是谁的问题。上次他对她说了,如果她宽恕了那个**犯,那人会离婚娶她,还会送棒棒去美国上名校。范琳琳从他的话语中品出了棒棒的生父是个不一般的人物,是个有钱有势的主儿。难道是动心了?最后他决定,这茶一定要喝。
范琳琳是带着王秀芹去见戴国权的,下午四点,她们准时来到约定的“泉水叮咚”茶楼,俩人走进包间时,戴国权还没有到。王秀芹问,这就是你和戴国权几次约会的地方?范琳琳说,是的,他喜欢这个包间。王秀芹说,你们的谈话一定要录音,这是证据。范琳琳说怎么录?戴国权很敏感,他不会让我录。王秀芹说,我有办法。你们开始谈话,你就拨通我的手机,一直处于通话之中,我帮你全过程录音。我就坐在大堂里,只要你咳几声,我就过来助战。
王秀芹刚走开,戴国权就来了,跨进包间的脚步准时踩在下午四点。他很得意地说:“我这个人虽说没当过兵,但是时间观念很强。与人相约,说几点就几点,我不喜欢别人等我,更讨厌我等别人。先问候一下,身体怎么样了?”
范琳琳说:“没有大碍,恢复得差不多了。”
戴国权说:“你真了不起啊,高空一跳,多少人刮目相看!”
范琳琳说:“哪里。不是你现场指挥,果断开枪,或许我就见不着你了。”
戴国权慌了神,连说:“别别别,你抬举我了。我不是现场指挥,更无权下令开枪,不能贪天之功为己有。说吧,召见我有何指示?”
范琳琳说:“心里有话,不吐不快。”
戴国权说:“没关系,我今天下午的时间属于你的了。”
范琳琳拿出NBA球衣、球鞋说:“这是你买给棒棒的,谢谢你一片心意。但是这么贵重的礼物,棒棒受用不起。我知道,这近五千块不是你付的,是卢晓明的秘书吴雪姣付的款。你是借花献佛,我不能接受。”
戴国权一下子尴尬了,无地自容,但还是强打精神,故作镇定。他说:“就是借花献佛,也是我的心意。”
“请你退给吴雪姣,我怕脏了我的手。”范琳琳毫不客气地说着,又拿出那张老照片。照片上写着“热烈欢迎市委检查组莅临我校检查指导工作”,上面有十年前的戴国权和四名年轻干部及许校长的合影。
这下戴国权心里不淡定了,明白了范琳琳下一步要做什么了。他沉思了一会儿问:“这照片是老古董了,哪来的?”
“哪来的不重要。”范琳琳问,“重要的是这上面是不是有你?我已查实,十年前去东山护士学校检查组五个人,你是其中的一员。”她指着照片说,“这个人你敢说不是你吗?当年,是谁伤害了我?”见戴国权沉默,范琳琳步步紧逼,“这五个人都是嫌疑人,现在有了DNA检测技术,不信我查不出。”
戴国权拿起照片撕了。
范琳琳说:“你尽管撕,我这里还有,复印了一百份。”
戴国权的口气软了:“琳琳,冤冤相报何时了?依我看,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咱们向前看。”
“好一个向前看!”范琳琳说,“知道这十年我是怎么过来的吗?十年前的那一幕,我深深地刻在脑海里,挥之不去,噩梦做了多少回,我无法计算!如果不是崔思康,我早就做鬼了。”范琳琳泣不成声,剧烈地咳嗽起来。
王秀芹一路小跑着过来了,戴国权好生奇怪,怎么又冒出了王秀芹?王秀芹说,戴书记,你别说了,我坐在大厅里全知道了。她举着手机说,你们刚才的谈话,我全录进去了。
戴国权明白他掉进了范琳琳和王秀芹挖下的坑,但他仍强装镇静,说录进去又能怎么样?范琳琳说,咱们走,一起去见秦部长,见市纪委书记郑介铭,我要把这照片上的五个人全找到,与棒棒进行DNA比对,不愁找不出真凶。
“琳琳,你冷静点,”戴国权慌了,说漏了嘴,“当年伤害你的绝对不是我。”
“那是谁?”王秀芹和范琳琳交换了眼色,打起了圆场,“戴书记、范院长,看在这些年你们相处的分上,坐下来好好谈谈。琳琳,听我一句劝,你也别感情用事,杀人不过头点地,得饶人处且饶人,冤家宜解不宜结嘛,这事总归能找到一个妥善的解决办法。”
戴国权很赞同:“秀芹说得对,冤家宜解不宜结。琳琳,你坐下。”
“你们谈吧,我回避。”王秀芹把范琳琳拉着坐下,走出去,轻轻带上门。
范琳琳催促着:“说吧,是谁?不要担心,只要他知罪,也许我能宽恕他,毕竟过去十年了。”
戴国权惊喜起来:“你说的是真的?”
范琳琳说心中的结不能不解开了,以后的路还很长,棒棒也渐渐长大了,他的亲爸是谁,做妈的必须给他一个交代。思康那里我也很难回去了。再说了,他心里还有王秀芹,我想让他们重归于好,我这辈子就不欠别人的良心债了。
戴国权恍然大悟,如释重负地说,我理解了,相信你说的是真心话。曾经伤害你的那个男人,这十年一直在忏悔,等待你的宽恕。他为你离了婚,孤身一人。如果你能宽恕他,他会在今后的日子让你很幸福。他可以安排你一个很体面的工作,可以把棒棒送到美国哈佛、英国牛津读书。范琳琳问他有这么大的能耐?戴国权说,有,就看你领不领他的情了。范琳琳说,你告诉他,我要见他,马上!戴国权说老天不帮忙,外面正在下大雨。范琳琳毫不妥协,语气坚决地说,天上就是下炮弹,他也要马上来见我!
终于,戴国权妥协了,他说马上联系安排见面。
风大雨猛中,崔思康开着范琳琳那辆红色小跑车,缓慢地向马王镇前行。贾乐福来了电话,说那帮人又要对五千亩良田下手了。大型工程设备要进场,要圈地,要打桩,要围挡,企图生米做成熟饭。崔思康问他们是什么人?贾乐福说是引水工程指挥部的,全是新面孔。他们手里抓着征地通知,红头文件上盖着引水工程指挥部的大红印。
日期:2022-01-11 18: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