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妇人尖利地声音再度响起,呵斥道:“你一个账房先生,守财奴一样的人物,你懂什么大局?将来李家大业交给你,让我们这些老辈如何放心?”
李灵筠父亲听罢,气得满脸通红,就要上前辩论。
李家家主举起手掌,安抚住李灵筠父亲的举动,打断老妇人的刺耳话语:“三姐,当着孙辈说这种话,是否太过了些?灵筠父亲掌管家族财帛收支,是众位长辈共同商议。”
接着,面容转冷,淡淡地道:“难道你连家族的决议都不愿听了?”
“不敢,家主不要给我乱扣帽子,老身可戴不住。”老妇人被清瘦老者一番话语,说得无地自容。
当下,她便哼地一声,眼观鼻鼻观心,不再说话。
李家家主瞥了一眼老妇人,转头温和地看着李灵筠和孟林二人:“灵筠,你带孟公子四处走走,我李家家大业大,好看的风物多的很,不要怠慢了客人。”
想了一下,李家家主歉意地一笑,着人带了乔宗岩下去休息,让李灵筠和孟林留出充分空间。
孟林心中忐忑,暗赞一声:“月老家主,果然名不虚传!这是想把姻缘红线绑死的节奏啊。”
一炷香后,李家古地花园之中,青竹郁郁葱葱,疏淡有致。
李灵筠眉角含笑,带着孟林闲庭信步,专挑人少的道路行走。
“三姑婆一贯严厉,其实最为维护家族利益。刚才的话,你不要介意。”李灵筠轻声宽慰眼前这个面有愁容的青年。
孟林暗叹一声,把宗门任务和李家利益的冲突埋入心底,望着善解人意的少女,柔声一笑:“无妨。她不让我称呼三姑婆也并不为过,确实不该如此称呼。”
绿衣少女琼鼻微皱,跺了一下脚:“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不理你了!”其后,脸色微红向前而行,丢下孟林不管不顾。
孟林挠了挠头,嘿然一笑,追上前去:“我晓得。不打趣你好了吧?”
“嗯。”李灵筠小声回应,脸色羞赧。
“灵筠,那女前辈为何说叔父是守财奴?”
“什么女前辈?!三姑婆叫做李慧。她说我爹是守财奴,是因为我爹掌管着家族收支,嗯,还保管着家族账房的钥匙,嘻嘻。”李灵筠心情欢悦,没有了大殿中的拘谨。
孟林恍然大悟:“哦,那我以后就叫他李慧前辈吧。叔父掌管家族账房钥匙,一定非常威风霸气,人人仰其鼻息!”
绿衣少女脚步轻快,朝着前方竹林跳动了一步,裙裾流转,语笑嫣然:“你少拍我爹马屁!那就是个得罪人的差事。今天家族发例钱,估计那些泼辣姑婆又是吵得不可开交。”
孟林犹豫了一下,语气不肯定地道:“灵筠,能不能带我去账房看看,我想见识一下,你李家的泼辣之处……”
李灵筠有些疑惑地看了孟林一眼,娇笑道:“泼辣之人,也只是为了争取自己小家的利益,本性不坏,我爹说他从不记恨。”
一盏茶后,李灵筠鼓起勇气,俏脸发红,带着这个清秀青年来到李家古地的账房之内。
孟林来到账房之后,才算了解李灵筠在家族中受宠的程度。
这娇俏少女,简直就是整个家族的至宝,不管是主脉还是支脉族人,对她都是宠溺无比,喜爱异常。
孟林一边应付着各位李家长辈的热情招呼,一边心有愧疚地凝神记忆账房中的构造位置。
果不其然,不出片刻,他便看到了标记有玉脉金矿字样的书架,静静立在在账房侧室之中。
想必那就是那李家帐簿存放之地,只是这侧室与中厅隔了一道屏风,等闲不得入内。
李灵筠虽然身为女子,但也是天才绝艳的仙修之辈,早已熟悉了孟林在身边的感觉。
此刻,已不再羞赧,而是微笑地引着他,在人群之中穿来走去。
几息之后,孟林被李灵筠的各位长辈看得满脸臊红,央求着李灵筠赶快带他出去。
李灵筠听见孟林的央告,脸上春风拂动,好似一个战斗得胜的小母鸡,洋洋自得:“终于报了在大殿中的羞赧之仇!”
半柱香后,二人从人群中脱围而出,来到一处青竹环绕的池塘之侧。
李灵筠看着满塘绿波,心中柔情缱绻,脱口而出,问道:“你可知晓家主为何总是安排我相亲?”
“不太知晓。不过我猜测是为了与强势家族联姻,好保持李家在川南的地位威势。”孟林拂动了一下身前的青竹,怅然道。
李灵筠俏脸晕红,眼波如水:“家主答应我,请你来家族做客后,就不再让我相亲了。以后我的亲事,可以自己做主。”
孟林神色犹豫,想起他神魂脑海中的记忆封印,还没有解开,他的父母还没有找到。
因此,他虽然明白李灵筠的心意,但一时半刻之间,竟然没有开口表白的勇气,只好装作不懂:“嗯,那很好。恭喜你,以后可以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
二人相邻而立,看着青竹前的池塘,各有思绪,半晌无言。
时间好似过了许久,李灵筠轻声打破寂静:“孟林,你可知道我姓名中的筠字,是什么意思吗?”
孟林心有所愧,忙不迭地回答:“筠,青竹也。”
绿衣少女脸上发烧,鼓起莫大勇气,美目看着孟林:“那你喜欢青竹吗?”
“不知道。我家在江北,那里寻常林木很多。将来有机会了,我想移栽一些这里的青竹过去。”孟林绞尽脑汁遣词造句,语无伦次地说了一通,连他自己也不知在说些什么。
李灵筠眼眸如水,幽幽叹了口气,不再言语。
一刻钟后,二人回到李家古地宴会大厅。
席上只有寥寥数人,李灵筠的三姑婆并未被邀请在场。
李家家主数次提起话头,与孟林攀谈,但略谈了几句,就发现这青衫青年有些心不在焉。
他看了一眼神色略微落寞的李灵筠:“灵筠,可是有什么心事?”
“禀告家主,没有。”绿衣少女语气平淡,夹了一片糯米灵藕放入口中。
“哦。”清瘦老者有意无意地看了孟林一眼,又道:“孟公子,明日你来大殿,我有事相商。”
孟林眼见气氛不对,便向乔宗岩递了个眼神,草草吃完便拱手退席,回到客舍休息。
“乔师兄,如果你寻到一把宝剑,但发现暂时却不能开锋用它,你会怎么想?”孟林双手枕在脑后,神思飘飞。
乔宗岩呵呵一笑,“你说的到底是什么?别绕来绕去!”
“这么跟你说吧,有个你喜欢的女子跟你表白,迫于形势,你又不能直接答应,你会怎么想?”孟林尴尬地咳了一声,不好意思地看着屋舍房顶。
乔宗岩似乎恍然大悟,“哦!你说的是李灵筠吧。从你我相识,我就觉得你有一些小秘密。嗨,兄弟相交,不计较这些。如果我是你,若是真有说不得的苦衷,兴许我会愧疚吧。”
孟林不再接话,眼神微眯,似乎已经熟睡。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李家古地的更夫,顶着浓稠夜色在来回巡视。
本已睡着的孟林,一个咕噜翻身而起,手脚麻利地换上夜行衣。
乔宗岩听见响动,掀开床褥,也欲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