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小子好狠的手法!”雍少余心下暗吃一惊,“刘渊狄已死,门内大较就此绝了一位翘楚,若是浣尘再受了折损,宗门人才岂非凋零?”
他想到此处,正待发力挣脱,却听得前方“嗤”地一声闷响,却见着徐浣尘竟是不闪不避,反而左肩前送,硬接下了这一记手刀,众人尽皆看出叶姓少年这一下变招,狠辣无比,若是寻常门内弟子,便是运足气劲,挨了这一下,也非得重创败退不可,但徐浣尘左肩接下这招,却浑似无事,反而肩头内敛,反将那地上长剑“唰”地拔了起来。
但说来也怪,叶姓少年那手刀砍在肩头,却始终不曾离开,反倒好似被磁力吸住一般,竟随着徐浣尘行止而行止,徐浣尘俯身拔剑,他手臂亦随着下沉,徐浣尘掣剑而起,他手臂也随之高抬,好在徐浣尘始终全然无心争斗,只是着眼眼前剑身,好似这柄再寻常不过的铁剑,才是他心之所向。
“雍师兄,且先莫要出手,那少年,并非男儿。”
宁若芙话语之间全无半分情感,平淡得像是一滩死水,但话音语调却绵软顺耳,煞是好听。
雍少余听罢,不由得仔细观瞧,却见那少年比之徐浣尘稍矮了一头,但也算得上芝兰玉树,丰神如玉,更兼面颊好似宝玉璎珞一般自然生辉,看着极是细腻,一对眼眸流波楚楚,却非少年凌厉神色,且此刻手刀被徐浣尘一肩吸摄,更是略显急躁,面红耳赤之下,犹带几分悄然羞涩,的确也非男儿神情。
宁若芙说道:“这姑娘易容之术也算高明了,但女儿假扮男儿身,无论如何,这喉结与胸脯却是伪装不得。”
宁若芙多年清修悟道,心间早不碍于男女之别,此刻说起来,倒也不避讳太多:“你且看那姑娘喉咙,可是并无喉结?”
那少年皓颈似玉,纤秀雅观,且胸膛饱满玲珑,的确便是女性体貌。
却说那叶姓少女满拟着这一记手刀阴狠无比,便是给江湖高手挨了,也非得重伤呕血不可,但眼前这男子却笔直地将肩膀递了过来,岂料自己一刀斩了下去,却被肩上一股莫名吸力死死拽住,任凭自己运功冲撞,却始终不得脱手,自家手掌始终被他肩头力道死死锁住。
“这是......流云虚劲......”叶姓少女低声念叨,“这本该是剑上气力,你却能以躯体掌握,你莫非比那姓墨的小子更加厉害么?”
徐浣尘这才将长剑收回腰间,轻声问道:“你一直问我墨师弟下落,你倒是何人?”
女郎说话间又连着数次方位,试图将手臂抽了回来,却始终难以做到,索性冷笑道:“小爷我要问谁,与你何干!”
徐浣尘说道:“你并非男子,又何必自称什么‘小爷’。你可是认得我家师弟?”
女郎气道:“死了!早死了!你问我作甚!”
其实这女郎并非旁人,而是当年暗云庄外,与墨止分道扬镳的叶小鸾,当夜快语诀别,事后又心下暗暗不舍,亦曾追回故地,可哪还有墨止半分影子?此刻她与鱼向晚乔庄魔道,重回御玄宗,说是要与名门大派较量武学,实则也要看一看这当年情郎如今情形,她满心想着,以当初墨止那般资质,必定得入瀚海阁观阅武学,但谁承想所见的却是徐浣尘,当下心中苦恼,更是不会好问好达,开口便是一个“死”字。
岂料她说者无心,听者却是有意,她遇见墨止时,西北卢龙关大战已然结束,自然知晓墨止不曾死在乱军之中,但如今御玄宗中众人皆以为墨止早死在西北黄沙之中,即便是雍少余多次远赴西北,也不过是欲要寻到墨止遗骸,归藏宗门山林之中,落个入土为安罢了。
故而她这几声嗓音嘹亮至极,说是墨止早已死去,虽是轻嗔薄怒,带着几分少女娇羞,但徐浣尘听着,却是忽然升起的希望又复幻灭,心念稍瞬之间,肩上力道松解,叶小鸾登时抽手出来,恨道:“他既不在,我今日便领教贵派高招,倒看看你有甚资格入这瀚海阁!”
说着,青剑斜撩,虽不出鞘,却剑路诡谲万千,御玄宗内多少用剑高手看了无不称其,但徐浣尘此刻却垂头丧气,只是摇头叹气,全无半分躲避之意。
他方才肩头接刀,已是将众人惊得不行,此刻见叶小鸾青剑用出,更是不敢怠慢,却见人群中一声怒吼,冲出一名黑须道人,众人一见,都认得那是齐云峰座下长老,称作灵笃散人。
灵笃散人方才见了自家得意弟子刘渊狄被人斩成碎块,心中已怒气大盛,再看着首座长老田烛被人顷刻间夺了心智,更是大觉面上无光,及至此刻,徐浣尘始终不避不闪,他心中煞是担忧,若是门内大较两名年轻翘楚,一日之内,皆被人杀死,传扬出去,堕的非但是御玄宗百年名誉,更使正道声威受损,此刻再不愿忍耐,仗剑便出,此人乃是齐云峰自田烛以下的第一长老,功力深厚,剑法百变,这飞鹤一般的身影倏忽之间便赶将上来,斜刺里一剑便将叶小鸾长剑弹了开。
“贼厮!还我弟子命来!”
灵笃散人黑须戟张,怒不可遏,手上宝剑微扬,弹剑而起,御玄宗门人看了,无不喝彩,众人看得清楚,这一招名字叫做“谒剑访仙”,乃是“八方拜剑势”之中极为精妙一招。
叶小鸾只看着眼前剑芒一闪,剑尖已至,口中笑道:“好个牛鼻子老道,喊我贼厮,我今日且教教你规矩!”
众人听她嘴上毫不让步,再看她年岁如此之浅,哪里是灵笃散人数十年苦修的敌手,彼此正念着稍待将魔道锐气大挫,又该如何是好,却忽然听得“铮铮”两声锐响,却见着一柄长剑忽然被震飞半空。
“那是灵笃师叔的松风剑!”
剑响未绝,松风横空。
众人方才认出那被震飞半空的长剑样貌,却只见着灵笃散人身影一纵,又复跃至半空,将那长剑握回手中。
只是此刻,灵笃散人脸色已略显惊诧,满面黑须好似钢针一般根根直竖,手中剑柄阴阴沉沉,好似一股极阴寒的气息透着剑身传了上来,而这股气力又不似内家高手运剑一般洪劲如潮,反倒是丝丝缕缕,如同一股看不见摸不着的寒烟,霎时间,便是如灵笃散人这般精深修为的道门高手,也不禁暗暗打了个寒颤。
“方才灵笃师弟使的便是‘八方拜剑势’了......”雍少余心下思索,他自是知晓,这八方拜剑势乃是道门之中极是高明的剑法,创自当年祖师吕白御中年之时,彼时祖师业已成就天下第一高手,登临绝顶,万武辟易,心绪正是昂然桀骜,这套剑法也是御玄宗剑法之中少有的霸道开合的路子,取自“八方来拜,剑道为尊”之意,剑法虽在吕白御年老之时加以改良,多了几分出尘不争之意,但骨子里那傲然劲道,却是始终内敛。
灵笃散人身为齐云峰田烛以下第一长老,多年来脾性也是这般火爆,故而也更能领悟八方拜剑势之真谛所在,如今御玄宗之中,若单论此套剑法,怕也寻不出三人能将其压制,即便是当今掌教真人辜御清,纯以此套剑法 论之,怕也难以两招之内,挫其势,荡其剑。
日期:2022-10-20 07: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