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帝不由得憎恨起穆宣来,之前将自己说得那么厉害,到头来重头戏还没上,人就无影踪了。
果然人还是得靠自己。
弘帝越想越气,越想越烦,越想越睡不着。是以次日清晨,他眼下两个又黑又大的眼圈,宫女扑了粉也遮不住。
幸好他是皇帝,一般人不敢直视他的面容。再者,还有冠冕挡着,他的黑眼圈旁人看不到。
今日,他须得出了含元殿,到登天台去熟悉祭祀的过程。
此次祭祀是件大事,代表着他继承大统,是顺应天意,他的一举一动都不能在王公大臣面前出错。
登天台。
礼部尚书韩元朝弘帝躬身行礼,弘帝看了一眼韩元,嗯,还算恭敬。不过,听说他的儿子韩全到了喻雄昌那头做了门客,这岂不是在打他的脸?
弘帝决定,待年后,寻个艰苦的任务,派韩元出去,然后再也不让他有机会回来了。
韩元根本没想到弘帝在心中已经将他发落到荒芜之地,对待礼仪,他是很认真的。弘帝一旦动作不对,他便立刻出声纠正,丝毫没有顾及到皇帝的面子。
他此番举动,又让弘帝不高兴了几分。但他面上并不显,只是根据韩元所说来调整自己的动作。
弘帝到底是做了多年的太子,冗长的一套礼仪动作很快顺了下来,行云流水般地做着。
登天台本身十分巍峨雄伟,弘帝站在上头,迎着薄薄的日光,看着巍峨雄伟的宫殿绵延不绝,忽而觉得自己的心胸开阔起来。自己到底是天之骄子,那劳什子执印人还不是得匍匍在自己脚下高呼万岁。
他这时又做了一个决定,待他坐稳龙椅,再派出大内高手,将苏云落给诛杀了。一年不成功,十年总该行了罢。
心情一舒畅,昨晚一夜未眠的后遗症来了:脑瓜子隐隐的疼。
脑瓜子虽然疼,但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处理。那便是将盘踞在崇华殿已久的喻雄昌给解决了。如今通顺钱庄已然不在,穆宣失踪,祭祀在即,他不能让那恶心的清真道人还存在。他要掀了喻雄昌的丹炉,将他的丹药通通塞到他的嘴里去,叫他拿那些丹药祸害宫闱!
这世上离了谁都还好好的转着。
新的禁军统领很快走马上任了,乃是朱太后的内侄,他的表弟朱巍。已过而立之年的朱巍也是武官出身,前些年被卷入一桩纨绔子弟的无头案中,被先帝狠狠训斥了一顿,他也极有气性,当即辞官不做,闲赋在家有好些年了。
禁军统领换成自己的表弟,弘帝放心很多。之前虽然明星也向他表露过忠心,但他毕竟是明家的人。
朱巍当即领了兵,去崇华殿捉拿喻雄昌。
喻雄昌这些年,还真在宫里笼络了不少人。朱巍还没有到崇华殿,那些宫人便奔跑着去通风报信,竟是无惧自己的性命。
朱巍一路追了过去,待到崇华殿时,却发现一股黑烟从崇华殿内冒出来,方才奔进去的宫人又纷纷奔走出来:“崇华殿走水了!”
本来是捉拿喻雄昌的朱巍不得不组织人将崇华殿的火扑灭。明日祭祀在即,皇宫内不能有任何的不祥之兆。
崇华殿的这场火火势还甚大,待完全将火扑灭后,崇华殿已然被烧得黑峻峻的一片,朱巍亲自带人进去,只见里头狼藉一片,在烧焦的帐幔间躺着几个宫人。再往里走,才发觉是喻雄昌素日用来炼丹的炼丹炉翻了,才引起的这场大火。
可喻雄昌人呢?
竟是不见踪影,连带他的那些走狗,也不见踪影。死的宫人掌事过来辨认了,俱是之前在崇华殿原来负责洒扫的。
朱巍即刻命人在各个要道守着,一只苍蝇都不能飞出去。
可忙活了半日,夜幕降临时,朱巍没有寻到喻雄昌等人的踪影。
朱巍有些忐忑,回禀了弘帝。
弘帝倒也没有责怪朱巍,只是嘱咐他明日定然要增加人手,祭祀大典不能出乱子。朱巍这才松了一口气,恭敬退下。
朱巍的身影才消失不见,弘帝一把将案桌上的奏折拨到地上:“饭桶!朕的皇宫,竟然像街市一般,人人来去自如!”
在一旁伺候的内侍宫女吓得赶紧匍匍在地。
弘帝缓了一口气,又自言道:“待过了明日便好了。”他是天之骄子,老天爷会眷顾他的。
十月十四夜,避风港。
白娴披着玄色的披风,弯腰进了一艘乌篷船。
都说因爱生恨,白娴被顾闻白与毛将军摆了一道,自己的面子过不去,气得两日吃不下睡不好,她本来就是白家的女儿,见惯白家素日里耍的手段,这琢磨了两日,便让她琢磨出一条计谋来。
白乐自然也是同意的。
自己也是有从龙之功的人,竟然差点被污蔑为反贼,一口气不上不下,难受至极,如今见女儿信誓旦旦的要弄顾毛二人,自然是顺水推舟。他的女儿,果然有几分白家的狠辣……啊不,简直是巾帼不让须眉。
明日清晨,白家的商船便要路过避风港附近的汴水河段了,不管喻家匪徒会不会出来,白娴都要上船去,戏弄顾毛二人一番。
明明她长得清秀可人,又有万贯家财做嫁妆,顾闻白不开窍便算了,那毛将军眼中也没有她!
想起她初初及笄时,那些商户的儿子哪个不是像狗一样舔上来,只不过她觉得他们浑身散发着铜臭味,不愿意罢了。可她心气高,偏生要嫁个世家子弟,可世家子弟像些样子的都成婚了。这一挑选,年纪便耽搁了。
白娴暗暗的咬了牙:她自是两个都要的!
一个用来洗脚,一个用来倒夜香!
她坐稳之后,乌篷船便悄无声息地划出了避风港。
喻世荣被顾闻白用来做诱喻家人出来的诱饵,这事林统领知道得清清楚楚。顾闻白手下的人去追那些企图射杀喻世荣的事,他也派了人去跟在后面。不过很快便灰头土脸的回来了。那些人轻功极好,一眨眼的功夫便蹿上船,那些船只密密麻麻的,他那些手下又不擅水性,只能面面相觑的回来了。
林统领皱眉:顾闻白此番动作不是打草惊蛇吗?喻家匪徒既然知道顾闻白特地领兵来剿灭他们,还会中计?
倘若喻家匪徒不来,那他又该如何地让顾闻白光明正大的死去呢?
他这般想着,竟是辗转了半晚没有睡着。
他本来要挤在顾闻白的房中,与毛将军、顾闻白二人一起煨芋头的。那毛将军对顾闻白一见如故,天天在顾闻白房中煨芋头,二人顺便还将对付喻家匪徒的计策给定了,虽然计策他都省得,但总归是有些觉得被排除在外。林统领心中有些不是滋味,他仿佛忘了,自己不过是来谋杀顾闻白而已。
明日便是十月十五了,弘帝将在登天台祭祀,不省得陛下这段时间有没有感受到他的重要呢。
林统领翻来覆去,干脆打算不睡了,只等到了天将明的时候再与顾闻白二人汇合。
却是不知不觉,迷迷糊糊中闻到一股让人心神舒缓的气味,他眼皮合下,不过须臾,便睡沉了过去。
天色还暗着,正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时候。顾闻白领着毛将军到了林统领门前。
日期:2022-08-20 07: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