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想要去搀扶他,却被他一把推开。
往日里仙风道骨的尚神仙,此时更像是风烛残年的老人。
每走一步,都费劲全身的力气。
将士们也呜呜的哭喊着,此时他们才想起,昔日里拿严肃的大帅刘芳亮对他们到底有好。
如果不是大帅,他们怕是早就成为村边的枯骨了。
等到昏厥过去的刘传斌再次醒来的时候,姜尚耒爬到他耳边,轻声说了几句。
刘传斌脸上露出了凶狠之色,从高台的祭坛上点燃了一副火把,骑着马径自奔跑到了物资堆积如山的营盘。
当着三军将士的面,将火把扔了上去。
先是春风点燃了一部分粮草,接着便是猛火滔天,堆积如山的粮草全都被烧着了。
三军将士一脸迷茫的看着被大火烧的干干净净的粮草,一会儿的功夫便明白过来了,纷纷露出了恐慌之色。
甚至有人忍不住去提着水救火,却被亲兵用刀枪赶了回去。
刘传斌重新回到高台之上,大声喊道:“将士们,如今我一把火烧了我们所有的粮草,今日若是我们不能攻破真定府,我们三十万大军定然会崩溃!城中的贼人徐梁会将我们像是撵野猪一样的杀的一干二净!我们所有人都没有退路了。要么你们今日与我杀入城中,为父帅报仇,将城中所有老幼,牲畜,将士杀的一干二净,要么你们陪着我一起死!”
“杀进去!杀进去!”
“杀的他们鸡犬不留!”
已经完全没有退路的将士们,拼了命的挥舞着手里的武器。
此时每一个闯军的将士都猩红着眸子,像是一只只走入了绝境的饿狼。
此时所有人都只有一个目标,那就是攻破真定府,给大将军报仇,将城中所有人都杀光!
只有这样才能报仇,只有这样才能活下去。
姜尚耒看了一眼尚神仙,尚神仙的步伐更加卖力了。
“放炮!”
数十门摆放整齐的大炮轰轰炸响,炮弹不停的飞向真定府城头。
徐梁赶紧吩咐士兵将弩车,投石机,火炮搬下城去。
纵然是这样,城头之上的很多物资也被火炮毁损了不少。
闯军是不会用火炮的,因为在放炮过程中,他们起码炸膛了二十多门火炮,这些火炮给真定府造成了不少损失不假,但是他们的损失更惨重。
可是就是这样,闯军的士兵也不曾退却,他们排着队去点燃引线,装填弹药。
一枚枚炮弹跟雨点一样落在城头。
城头之上的士兵都趴在地上,或者躲入藏兵洞中。
将士们的脸色惨白,当三十万大军集体发生的时候,他们是极其恐怖的。
那炸得城池都震动的火炮威力是极其震撼的,有些炮弹飞过城头,落入民房之上,顷刻间就让瓦檐横飞,草木骤燃。
城中火焰滔天,到处都是大火,本来准备就绪的壮丁和百姓不得不奔回城中,提着水桶救火。
可是敌人的炮弹跟雨点一样落下,那些奔走的人,很多直接被炸死。
而当炮弹打光的那一刻,尚神仙忽然停下了脚步,手中拂尘一抖,大喊一声雨来。
天上晴空不变。
二声大喊雨来。
天上晴空不变。
姜尚耒跪在地上,以头抢地,大声呼喊说道:“大帅,您就显显灵吧,不能让三十万将士都死了吧。”
话音刚落,天空中阴云滚滚,雷霆万做,不一会儿就下起了大雨。
“大将军显灵了!”
“大将军显灵了!”
将士们挥舞着手里的武器,兴奋的挥舞着。此一刻,每一个士兵心里都充斥着信心,因为他们的大将军就算是死了,也在保佑他们。
方以智震撼的看着天空中降落的大雨,将锅中烧的正沸的金汁顷刻间浇凉,脸上露出了一抹哀伤,自言自语说道:“老天爷,莫非你真的放弃我们大明了吗?”
顺军大军鼓声漫天,三十万大军扛着军旗,手持着长矛,架着云梯,浩浩荡荡朝着真定府杀了过来。
城头之上的暴雨浇灭了金汁,淋湿了火药,很多士兵上的铠甲被水一冲,连走路都困难,更不要提杀敌了。
弓箭都被紧急的搬下了城头,若是这弓弩也被水淋湿了,发了潮,就没有办法用了。
手中的守城利器一件件失去了作用,便只能跟敌人硬碰硬了。
看着城下一身素甲的闯军一眼望不到尽头,很多士兵都忍不住腿肚子打颤,就算是三十万头猪都能杀到自己手软,更不要说是三十万饿狼一般敌人了。
方以智扶着军旗,向下眺望,三十万大军,踩着泥巴缓慢的前行,那般威势实在是骇人了。
就连自己都感觉到心惊胆颤,就更不要城中的士兵了。
焦躁的在城头走来走去,自己该怎么办呢?
扭头望向徐梁,却见徐梁坐在椅子上,用一条手帕擦拭着脸上的雨水,表情平静,仿佛一点儿都不放在心上一样。
三十万大军距离真定府越来越近,士兵们紧握在手里的兵器,开始因为下雨天气不停的打滑。
旗手们紧握着手里的旗,一阵强风袭来,被吹得东倒西歪。
城头的青壮们,费力的搬起滚木,结果还没走到城头,就被猛烈的风吹倒,滚木没有伤到敌人,反而砸伤了不少自己人。
片刻之后,云梯已经架上了城头,这个过程中徐梁一个命令都没有下,士兵们一个个心急如焚。
城下刘传斌眼上露出一抹胜利的微笑。
三十万大军铺天盖地而来,就算是堆也能活活的把你们堆死,看你们接下来如何抵挡。
“今日我必屠城,祭奠父帅在天之灵。”
看到闯贼士兵开始攀爬城墙,更是的士兵走上战场,徐梁嘴角轻轻泛起一抹笑意,朝着大眼儿摆了摆手。
蹲在一边儿撅着屁股往下瞅的大眼儿早就等不及了,一转身急匆匆的下了城头。
看着进攻顺利,刘传斌佩服的对尚神仙说道:“老神仙好本事,掐诀念咒就能呼风唤雨,您要是早点将这大雨求来,何至于大战艰难如此!”
尚神仙摇摇头指向了姜尚耒,苦笑说道:“我一个老家伙哪里有这个本事这一切都是姜小子的算计罢,姜小子早就跟大帅说过今日下雨,只是大帅着急攻城,才吃了那么大的亏。今日之事,目的只是让士兵以为我们有鬼神相助,就算是我不做法照样下雨。”
闻言,刘传斌看向姜尚耒的眼神中又多了几分敬佩。其实自己和义父对于这个半路加入闯王大军的读书人虽然表面上尊敬,但是内心里却是颇为抵触的。
要知道大家都是追随闯王征战多年的人物,其中千辛万苦的滋味,只有体验过的人才能知道。
凭什么你后来者一点儿苦都没有吃过,也没有立下什么战功,就能高高居上?
随便出些主意,便要比我们更加受尊重?
就是因为这些不服气,不论是父亲还是自己,对于姜尚耒的建议,往往是可以不听,就不听的。
其实如果完全听姜尚耒的建议,根本不必落的今日的下场。
好在现在自己听从了他的建议,顷刻间换来了那么好的形势。姜尚耒心里很清楚,自己的本事比起义父来说,要有很多比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