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待出门的张璁又被那夫人叫住,“请问几位官爷,可知道我家老爷的下落?”夫人从杜知章被叫那天一直都忐忑不安,昨天又有人说是从吏部来的,要提取赃银,她就肯定是自家的老爷出事了。
张璁本不想理这夫人,但他又好奇杜知章贪了那么多的银子,为何不好好享受一下。“你怎么看你家老爷?”
“我家老爷是罪有应得,可他罪不致死,他这一切都是被逼的,那所有的银子我们家没有用过一分。”那夫人觉得委屈和不甘。
“谁逼你家老爷?是怀庆知府吗?”张璁想能逼知县的也只有他的上司了。
“知府逼老爷还是有一个度的,可那六王爷就是没有底的贪得无厌。”那夫人这时好象也没有什么顾及了。
“六王府的藩地不是不在修武县境吗,他怎又逼到你家老爷了?”下午张璁他们就知道了六王爷府在修武县有田地的事,但是这田地是怎么来的,大家都不知道。
“六王爷府早五年前就在修武县建了别院。”那夫人此时又开始哭泣起来。
张璁问明六王爷府的别院怎么走后,就从那县衙后院里走了出来。张璁在前往六王爷别院的路上还在想,那武陟县的常啸风说是这修武县有一个朝中遗老,可杜知章和他的夫人都没有提到过这个人,不知这个人存在不存在。
张璁与他所带的随从都是骑着马,那几十里的路也就是两柱香的时间就到了。
张璁虽为当朝的吏部尚书,身居一品,可在这王府,那怕是王府的别院也不敢造次。大明朝律法规定藩王所拥有的田地不交租,商铺不纳税,是可以豢养家兵,只有在朝廷的危难之时才可以征召,平日里那家兵只负责王府的安全。
张璁到那别院外围后就不敢再向前走出一步,而是写了一张拜帖,让随从先送了进去。
张璁就这样立在外围等着。
张璁这一等就是近半个时辰,才见自己的随从从原路折回来。
“怎么样?可是六王爷愿意接见?”张璁急不可待地问,因为现在天已是完全黑下来了。若是六王爷从安全考虑不愿意见自己这一行人也是常理。
“下官只是把尚书大人的拜帖递进去了,等到现在才告诉下官说,只让尚书大人一个人进去。”那随从唯唯诺诺地说,他怕讨来张璁的责骂。就是他这个随从想想这事也觉得窝囊,一个朝廷一品大员的随从,就是在吏部自己也是六品的官员,可在这王府还被一个看门的看不起。
拜帖已递了,六王爷也答应见自己,这时张璁心虽有些胆怯,但还是得一个人前往。
张璁走到这六王府别院的大门前时,那门也只是开了一条缝在那里。张璁心中感到一种蔑视和屈辱,同时产生一股愤慨之气。“本官怎么说也是朝廷的一品大员,你一个藩王有什么了不起,本官给你递拜帖也只是出于朝廷的礼制而已,并不是本官在意你,可你六王爷竟然为接待本官连一扇门也不愿打开,真是欺人太甚。”
张璁现在心中的憋屈也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滋味,若不是要找回自己吏部的那几个人,若单是为了修武县的那一点银两,张璁是绝对不会来讨这番的没趣。
张璁侧身进了那大门,就见一个十几岁的小厮站在那里。
“你随我来吧。”没有名没有姓,那小厮说过这句话后,就转身向里走去。
张璁在那小厮的带领下来到正堂,就见有一个六十多岁的小老头坐在那里品着茶。张璁没见过六王爷,虽不知六王爷长什么样子,但从这人的气质上看怎么也不象一个王爷。王爷的气质不是能装出来的,那是王爷身后的气运蕴养成的气势,是聚万众于一身的气场。
“本官乃是朝廷吏部尚书张璁,特来求见六王爷。”张璁虽在心中判断面前这人不是六王爷,但他也还是放下了姿态,只是那话说得有些模棱两可的,既可以把张璁这话理解成是他把面前这人当成了六王爷,也可以理解成为张璁是来求见六王爷的,而不是眼前这人。
“六王爷不在这别院,有什么事你就对我说吧。”那小老儿还是坐在那里,也没有让张璁坐下,更没有向张璁做一番自我的介绍。
张璁从那小老儿口中确认了面前这人并不是六王爷本人,再看他这傲慢的样子,一下子就火了。
“这是六王爷的别院,本大人是来拜见六王爷,你既非六王爷,又是谁?”
那小老儿听张璁这火冲冲地说,只是“嘿嘿”的冷笑几声,“我仍是这六王爷别院的管家,六王爷不在,这里就是我做主,你能奈我何?”
“大胆的奴才,你如此行事,你信不信本大人到六王爷而前参你一本。”张璁被气得把“参本”都用上了。
“你去告,你尽管去告,恐怕你连六王爷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吧?我看六王爷是信你还是信我的。”那小老儿还是有恃无恐地说着。这老儿也是太寂寞了,他现在还是是拿张璁在逗乐子,否则他早就叫家兵把张璁给哄出去了。
“你……”张璁被气得语结。张璁因为在京城做官时间太短,他还真不知道六王爷长什么样,
“你什么你,想求本管家办事,就得老老实实、客客气气地求本管家,你在京城里别人求你办事时,别人也是你这般模样和态度吗?”那别院的管家一句话也更是阻得张璁说不出话来。
张璁也是被这管家气糊涂了,忘了自己来这里的真正目的,经这管家一提也才算醒过来,“本吏部有几个官员在调查案情时,在你这别院附近丢失,所以本官特来知会一下,若是见过便好;本官要是再找不着他们,就只好如实地奏禀皇上,请御林军来搜寻了。”
张璁冷静下来后,就知道应该怎样来对付这个六王爷的管家了。
“皇上?御林军?你吓唬谁呢,明确的告诉,你吏部的那几个狗才因诬陷六王爷贪没朝廷银两,而被本管家下到大牢里去了。”那管家满不在乎地说着。
“什么?你竟敢私设公堂,扣押朝廷命官,你这桩桩件件都是死罪。”对这一点张璁并没有吓唬那六王府的别院管家,大明朝的律法虽允许藩王养家兵可是严令禁止藩王私设公堂的。
“死罪,你来定本管家的死罪呀?真是一个白痴,这天下都是朱家的,你又能奈何六王爷。”此时那小老儿管家看张璁就象是看一个刚出道的雏鸟般的无知。
被轻视,被蔑视,被鄙视,被无视。张璁就在这短短的不到一柱香的时间就经历了这般的心境,张璁若不是在这六王爷的别院里,他恐怕直接就给这小老儿下了斩杀令。
“这么说,你是不打算放了朝廷命官的了?”张璁实在不想与这管家再纠缠下去。现在张璁即使斗赢了这管家又不算什么,可若是斗输了那就掉得大了。
“若是你这个朝廷的一品大员求本管家,本管家到是可以考虑放了那几个狗奴才。”那小老儿管家很是邪恶地看着张璁。管家的心态就是想享受一下这朝廷的一品大员求自己的滋味而已。
张璁现在只要知道自己吏部的那几个人不是携款潜逃就好,他也没有必要再与这无知的老儿纠缠,在这里自取其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