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巴巴罗萨入侵行动的初期就已经丢掉了几乎全部制空权的苏军,终于尝到了在敌方绝对制空权下进行作战的苦果。
这种无时无刻几乎都在被动挨炸的局面坚定了从罗科索夫斯基到朱可夫,甚至于是苏联最高领袖斯大林在内的一大批苏联军政高级官员心中要锤炼出一支强悍航空兵的决心。
可以说,正是这场苏军占据局部优势兵力但却最终被德国空军杀的丢盔弃甲又大败而归的方面军级会战为斯大林敲响了警钟,让这位从不缺乏长远战略眼光又善于承认并改变自己错误的苏联最高领导人意识到了空军的重要性。
从而得以在此后的数年内,向着开战初期还尚不发达的苏联空军倾斜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和研发资金。
最终在二战结束时造就出了一支装备有拉沃契金系列战斗机和伊尔系列攻击机这样的优秀战机,同时还诞生出像波克雷什金和阔日杜布这样传奇般飞行员的强大苏联空军,更是为往后数十年岁月中足以凭借一己之力叫嚣整个北约航空力量的强大苏联空军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不知是在颠簸的旅途中过了多久,当被马拉申科救下后就如释重负而陷入了昏迷状态的伊乌什金少尉再度睁眼醒来之时,眼前的场景却是一片宁静祥和而又听不到任何战场枪炮声的白色布片穹顶。
“我...我还活着?这...这里是哪儿?”
意识愈发清醒中想要下意识地抬起右臂来伸手触摸什么东西,但这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强烈痛感又几乎是一瞬间的功夫便让身受重伤的伊乌什金发出了一阵牙酸般的痛楚。
“嘶...啊,好痛.....看来我应该还活着......”
被伊乌什金这么一番动作和轻言开口声吸引了注意力,原本正在记录伤员情况的一名女护士当即不假思索间转过了身来。
“哦...天哪,伊乌什金少尉...伊乌什金少尉他醒了!伊莲娜,快去请彼得连科医生,动作快!”
当一阵紧张而局促的医疗抢救伴随着苏联军医的放心离去而告一段落时,原本正在野战医院帐篷外草坪上思考人生的马拉申科立刻便掀开门帘大步走了进来。
“瞧瞧你这样子,伊乌什金!你小子可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我抢救了个尸体回来,那可真是白费功夫了!”
面对着马拉申科的爽朗大笑,因劫后余生而同样心情不错的伊乌什金随即躺在病床上出言开口。
“呃...今天是几号了,马拉申科同志。我们...我们现在又是在哪儿?”
对于伊乌什金发出的问题,不假思索间的马拉申科几乎是立刻便开口报以了答复。
“时间是7月1日,地点是旧苏波边境上的堡垒区域,我们第20坦克师现在正在此修整。”
听到马拉申科口中的回答,稍稍一愣后明显有些错愕的伊乌什金随即开口反问。
“旧苏波边境的堡垒区域?这...这么说我们现在等于是撤退了吗?难道那些德国人真的赢了那场会战!?”
尽管不愿意开口承认这个听上去有些沉重的答案,但思索再三后的马拉申科终归还是将会战的真相轻声开口告知了病床上的伊乌什金。
“没错,德国佬的确打赢了卢茨克到布罗德会战,尽管只是暂时的.......”
旧苏波边境的堡垒区域,在这片工事修铸之初原本只是打算用来防御任何可能在此方向上发生的战斗的,比如说波兰人可能的入侵。
尽管听上去有些好笑,但波兰这个小国向庞然大物的苏联发起主动进攻在当时的苏联领导层看来却是有可能发生的事件,另外对波兰动武重新拿回属于旧沙俄帝国的领土属于苏联高层领导人的既定战略之一,在军事方面早做准备倒也并无不可。
而现在,这处原本因为苏德双方共同入侵瓜分波兰而失去作用的边境堡垒区域,眼下却因为苏军前线会战集团的溃败而再度发挥起了临时作用——被罗科索夫斯基所率领的第9机械化军临时当做了休整的营地。
经过卢茨克到布罗德会战这场异常惨烈的钢铁血肉大绞杀之后,原本下辖第20坦克师、第35坦克师、以及第131摩步师的第9机械化军,已经在连续多日的强行军和超过一个礼拜的与德军激战中损失了绝大多数的坦克和超过半数的兵力。
现在,对比全盛时期齐装满员的第9机械化军眼下只能说是一群伤痕累累的残兵败将所组成的队伍。
仅仅残余数十辆勉强能用的各类型坦克让第9机械化军的“机械”名号成了一个虚衔,下辖两个坦克师和一个摩步师均减员过半的情况更是令整个第9机械化军从理论上失去了再战斗下去的本钱。
早已深知巴巴罗萨行动初期的苏军大溃败无法避免,但马拉申科自己却又无法凭借绵薄的一己之力来改变这一现状。
静坐早钢筋混凝土工事旁的草坪上凝视着远方天边夕阳西下的残阳余晖,来到这个陌生世界已经半个月的马拉申科却第一次对自己的前途升起了一股发自内心的担忧与莫名的恐惧。
“这一次的战斗我活下来了,但下一次呢?”
“不出意外的话斯摩棱斯克会战即将打响,基辅大包围的惨剧也正在按照原本历史走向向前一步步推进。一颗以外穿越到固有世界里来的小钉子是不足以制止帝国战车的履带按照原有轨迹继续前进下去的,蝴蝶效应的原理并不适用在所有人的身上。”
紧握着双拳感受着那洒满周身的金色夕阳余晖,在此前的战斗中一直疲于奔命的马拉申科第一次开始想起了自己穿越前的人生和自己原有的身份。
尽管生于和平年代的林杰曾经无数次在心底抱怨过“吾辈男儿志在星辰大海但奈何时不与我”一类的豪情万丈话语,但当林杰真正以一名后世穿越者的身份来到二战时期最为残酷同时也是最为血腥的苏德战场上时,这种在这个战争年代所特有的人们对于和平的无比向往和渴望终于第一次萌生在了已经化身马拉申科的林杰心头。
“如果没有这场战争,许许多多优秀的人也就不会死,伊乌什金现在也不会捆着绷带躺在病床上。”
“这一次的战斗里我救了别人,但是下一次的战斗里会有人来救我吗?我会不会像那些被烤的碳化的尸体们一样,最终也落得个葬身钢铁棺材里的下场?在我死以后,又有谁会记得马拉申科的名字?消失于自己原有的世界中却又被穿越来的世界所遗忘,这世界上还有比这更悲惨的事情吗!?”
当浸满鲜血与硝烟的一腔热忱伴随着会战的结束而渐渐冷却下来,留给马拉申科这个内心愈发孤独又逐渐恐慌起来而无以为伴的年轻人心中的,则只有对未来的一片悲观与对那随时可能逝去生命的渺茫。
于自己那近在咫尺的视野范围内看到了年轻人那孤独无比又落寞的背影,轻叹一口气之余随即更加坚定了自我意志的彼得罗夫政委随即摘下了自己头顶的大檐帽之后迈步向前走去。
“又想家了吧?小子。”
被身边这突如其来的话语吓了一跳,完全没有料到彼得罗夫政委会在这时候突然出现在自己身边的马拉申科立刻报以了被惊吓过度的话语。
“政...政委同志,您来了。不好意思我刚才走神了,请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