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期:2015-09-03 05:38:18
我说:“老赵,这事我真不敢贸然签字,你是负责人,你看着办吧。”
老赵平静地说:“就是你敢,我也不敢,除非将来某一天我想蹲大狱。”
听着这话,我恍然大悟中又带着迷惑不解。这究竟唱的是哪一出啊。老赵看着我迷惑的神情,胸有成竹地说:“你放心好了,我还不至于糊涂到那一步。”
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个信封丢给了我。看着信封鼓胀的程度。我心猿意马起来,我不是没收过红包,虽然收的机率很低,数目也不可观,但不是完全没收过。
说实话,它对我的诱惑还是蛮大的。可我毕竟没敢伸出手。
我说;“钢绞线的事我真不敢睁只眼闭只眼让他过去。”
老赵突然露出一丝笑容说;“谁说让他过去了。明天就给他下整改通知。”
听老赵这么一说;我只好悻悻地将信封拿起来放进我胸前的内衣口袋里。顺便将该签的字签了。
我心里在揣测着老赵到底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不过反正还没预应力张拉,锚固,压浆。要改还是很方便的。退一万步想,即使过了压浆这一道程序。没法再改也不关我什么事,那是专监和监理工程师的责任。
我干的是监理员的工作,我每天的任务是巡视,傍站,陪同专业工程师验收。写写监理日记和旁站记录。我只要将钢绞线虚穿的事实如实上报并写进我的监理日记和旁站记录里就够了。其余的事情不是我的能力范围之内的。
这么一想我倒是心地坦然起来。本来嘛,拿多少薪水操多少心干多少活。我拿着监理员的工资干嘛要去替专业监理和总监去操心呢?他们拿红包拿得心安理得,我就更心安理得了。反正在预应力钢束张拉这道程序时还要测定回缩量和锚具变形量,检查是否有断丝,滑丝现象。在征得监理工程师认可后才可割断露头……
既然他们现在不换掉虚穿的钢绞线,那就等到断丝的现象出现时再说吧。这样一来,多花掉的时间和金钱倒是够让某些人心疼的。
我这样一想,突然豁然开朗。聪明一世,糊涂一时,我想我那时是愤怒过头了,竟然把接下来应该会出现的状况忘地一干二净了。
我不知道干这件事的人到底在工程队呆过几天。我也不知道包工头到底对路桥这一行懂得多少。然而我提醒过他们,我那样严肃地和他交涉过,可他不听,既然他非要坚持自己的无知和贪婪,那么他为这无知和贪婪付出一些代价也是应该的,反正我是仁至义尽了。
如此一来,我心里倒真是坦然了。先前的愤怒和压抑可说是荡然无存,我甚至为接下来的那场好戏预先地兴奋起来。
当他们去换张拉过程中断掉的钢绞线时,心里是怎样一种感觉呢?一想到这个我心里就不由自主地升起一股异样地情绪,幸灾乐祸的报复的快感。
我为这样的情绪感到可耻。可是这样的情绪一瞬间就过去了。我此时真感谢老赵想得周到。果然干总监的还是有一套的。既得了好处,工程的质量也没受到影响。
日期:2015-09-03 21:38:05
果不其然,一切恰如所料的完成了,当然我也没有观赏的好心情,因为预应力张拉后二十四小时内要完成压浆工作。而在预应力张拉过程中,因为断丝,滑丝的现象比平时更多,进行更换后重新张拉费了很多时间,那天我直到午夜十二点才回到宿舍睡觉。
寒冷的冬夜,这无异于酷刑。
其实我完全可以将这事告诉他们的施工员,,我相信施工员会出面解决的。可是说到底知道这事态的人又不止我一个。我真无法理解自己抱的是怎样一种心态,而那些人又是怎样一种心态。
自从这天之后,老天爷便连续地阴雨不断,农民工就陆陆续续地往家里赶了。天气预报说未来几天都是雨天。估计想赶点工程也是不可能的了。
工程队决定干脆提前几天放假算了。工程队提前放假,我这个干监理的自然也可以收拾收拾回家过年。想着就要回家了,心里还是蛮高兴的。
回到宿舍,李宁早已没了踪影。
小秋也归心似箭地急急忙忙收拾了几件衣服就准备启程,后来仿佛又想到了什么似的一屁股坐在床上没精打采起来。我问他怎么突然又不急着走了。
他为难地说:“还没想好明年是来还是不来。”
我惊讶这个刚毕业的小伙子前段日子还信誓旦旦地说要考工程师。这会儿这么摇摆不定起来.
他又说:“这儿离我理想的生活方式实在相差太远,当初要不是找工作困难,我也不想到这种荒郊野外来。熬了这些日子,说实话,我真觉得没有熬下去的必要……”
我心里想着:想走就走吧,连我这个熬了十年的人都想走呢。要走就趁早走,别像我一样耗费了青春,到头来徒自嗟叹。
可我嘴里半个字也没吐出来,人生的决择是应该自己想清楚再下的。旁人的言语未必能左右,即使左右了,只怕后来反倒让诀择者后悔当初。
我说:“你好好想想吧,想清楚了再说,也不在这一日,过年这一段时间都可以想。”
他仿佛也觉得我说得有理,于是又有了兴致继续打包行李了。
我把一切都收拾妥当,反正我明年是肯定还会来的,这十年里我不知道有多少次和小秋一样的犹豫,可最终的结果是我依然在这个行业待了下来,我想我早已丧失了改变的勇气。
既然明年是必定会来的,许多的物件自然就不必带走。只不过把随身的一些紧要东西别落下也就差不多了。
启程的时候,天空又突然噼里啪啦一阵大雨。仿佛是故意刁难我急切的归家的心。
不过即使是这样,我也还是一点都没想推迟。虽说我长年累月地在工地上呆,对家的念想早已经变得不再浓烈。
可是一旦获知可以回家,我也是一刻不容耽搁的。我撑起一把雨伞就急切地走进地走进雨雾中了。
走了一段路便到了交通便捷的马路上。拦了一辆通往这里的县城的中巴车便上去了。收了伞才发现自己的外套透着一股湿气。黑色运动鞋上也满是污浊不堪的黄泥。裤脚打湿了一大截。
售票员示意我后排还有一个空着的座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