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探监时，森哥隐隐约约地向我提了一下，他还有半年就可以出狱了，他要把原来属于我们的东西拿回来。听说，你也有要拿回来的东西，对吗？”

陈杰怔了一怔，用力点头。“是的！”

“现在卧虎镇表面太平，里面其实波涛暗涌，我们也参一脚来闹一场，如何？”梁海峰微微笑了，笑容中饱含深意。

“那就走着瞧吧！”梁海峰拿起杯，陈杰也拿起杯，两杯相碰，一饮而尽。

日期：2012-12-04 20:52:06

5

离开茶庄已是深夜，陈杰按梁海峰的叮嘱把杨琳琳送回公寓。两人并肩走出茶庄，天色灰蒙，似有雨要降临。

杨琳琳有意无意地放慢了脚步，跟在他约半步后的地方，低头看着脚尖，用力的沉默着。陈杰走了几步，转过头来，一边倒着走，一边用戏谑地口吻问“杨小姐，你走路不看路，看脚尖干什么，难道你的脚尖非得看着才会动，不看着就会偷懒么？”

“当然不是。”说完这句话，她已两颊发烫，幸好夜色掩盖。她偷偷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他若无其事的笑笑，转过头去继续往前走。

“你现在住在哪里？”一问这句话，她立刻后悔了，她只是一个不通人事的少女，问这样的话他会怎么想，他可是一个刚从监牢里放出来的人。可惜晚了，话问了出来就收不进去。

陈杰转过头，“不知道，杨小姐的意思是，你那里还有空的房间给借给我住？”杨琳琳低头想一想，自己一个人住着三室一厅的公寓，的确是有空的房间，但是他是一个男的，这样会不会很不方便，但既然他是爸爸和梁叔叔都信任的人，应该是没问题的。她刚想开口说“有！”陈杰已经开口了，“天为被，地为床，我哪里都不会去，就睡我自己的被和床！”她的脸却比之前更烫了。

一阵凉风突如其来，密集的雨幕开始由远而近袭面而来。陈杰急忙走前一步，伸手遮住雨点，另一只手不由分说地拉起杨琳琳的手，跑到最近的骑楼底下。

“这雨真是诡异。”他微笑转头看她，她低着头，他才惊觉自己仍拉着她的手，连忙放开，他自嘲地笑笑“不好意思，刚才雨来得太急了。”她轻轻地摇摇头，轻轻地合上手心，他手掌的触感还留在手心，很粗糙也很温暖，杨琳琳仿佛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连跳四下，又是一下，两下，到底怎么了。她偷偷抬起头看他，借着跳灯的微光打量着他的侧脸，他仰起头看天，高挺的鼻涩，深刻的眼窝，有棱角分明的下巴线条。这一切仿佛都在表明他的决断和果敢。决断和果敢，是杨琳琳最欣赏的品质，杨志森入狱时，杨琳琳才十几岁，由于父亲在政府部门工作，还有很多朋友帮助，家庭经济颇优越，本来一个好好的完美幸福的家庭，父亲莫名其妙地入狱后，软弱无能的母亲很快便得病去世。梁海峰把她带到了北方，依旧为她提供很丰厚的物质条件，把她送进最好的学校，受高等教育。刚毕业，梁海峰又迫不及待地把她带了回来。这一切来得好像很急，让她感到强烈的不安，预感有什么事情即将要发生，就像年幼时的那场家庭巨变。自从父亲被抓走后，杨琳琳变得沉默，敏感。大部分时间她都会在发呆，对同学的示好都无动于衷，久而久之，同学都把她当成排斥对象，同学中有个调皮的男生，拿走她的课本试图引起她的注意。发生那一刻，杨琳琳竟尖叫着冲到他面前，伸出手指，用半长的指甲划花了男生的脸，这件事震惊了全班同学。没有人问过，也没有关心过杨琳琳内心的痛楚，她对伤害的反应异常过激，家庭变故带来的隐伤，一直埋在心底。

上大学后，杨琳琳依旧是班上最孤僻的女生，也有男生向她示好，她从来不理，在她意识里，凡是好的东西都意味着失去的剧痛。直至大学毕业，她也没谈过任何一个男朋友。这一刻，她看着陈杰的侧脸，回想起他握她手时的温暖，那是一种从来没感受过的特别实在和安稳。即使在雨中，即使在没有人走动的偏僻的街道。

“这雨不知下到什么时候，要不我到前面的那条街上看有没有店铺还开着，你先别走开，我买把伞过来接你。”陈杰说。

“不要！”她伸出手去拉着他的手臂。“不要丢下我一个，我会害怕。”

“好吧！”他笑笑，“但这雨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停，要不这样。”陈杰脱下外衣，露出一身健壮的肌肉。杨琳琳连忙别过头去。

陈杰抱歉地笑笑“哦，不好意思，你不要介意，你就拿我这件衣服遮一下，不要淋感冒了，我们冲回去，好不好？”杨琳琳点点头。他双手抬起衣服，把杨琳琳笼罩在两臂之间，这是一个特别的所在，弥漫着温热着的干草般的气息，他的气息，竟如此浓烈，让她避无可避，他转头看看她，用力地点点头，她也点点头，两人往雨中冲去。陈杰把杨琳琳送到楼下，杨琳琳有衣服遮档，只湿了半身，他则全身湿透。他转身要走，她拉着他的手臂，“上来洗个澡换件衣服再走吧，我这里有梁叔叔的衣服。你看你全身都湿透了。”他摇摇头，“不用了，晚安，你赶快上去换件衣服，别冷坏了。”她依依不舍的放手，他挥手道别，转身消失在雨中，雨中他的背影矫健有力。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她依旧站在原地。

许多年以后，杨琳琳依旧会回忆起那个夜晚，风、雨和他的气息，还有她心头泛起的轻轻淡淡的甜蜜，她流着泪对自己说这一切都是假的，但当她用指尖拭去眼角残留的泪滴，她还能感觉到轻轻淡淡的甜蜜的滋味，和记忆中的一模一样，亲切、温暖、揪心。记忆也会骗人吗？她，杨琳琳已不懂分辩真假了。

日期：2012-12-04 20:53:08

6

第二天，华灯初上，陈杰在市场内路上漫不经心地左顾右盼，新开的洗脚城门口用巨大彩色的霓虹灯勾勒出风情万种的女郎，不知疲倦地向街上来来往往的人们抛着电子媚眼，人肉做的风情万种的女郎穿着低胸的性感短裙一排五个，排成两排站在门口迎宾。几个衣观楚楚的男人从名牌轿车里从容地步出，跨进大门，十位女郎立即同时弯腰90度，同时道出“欢迎光临！”其中一个男人微笑着从兜里掏出一张红色的纸币，顺手塞进一女郎的微露的丨乳丨沟处，女郎大喜，再一次弯腰90度，“谢谢老板！”

陈杰嘴角扯动了一下，吐出一口烟，掸掸烟灰，刚想离去。一声怒吼如惊雷，把所有人吓了一跳，一个又矮又胖的男人从洗脚城中冲出来，冲向大街，几个高大的男人呼叫着追在后面，“有人吃霸王餐！”胖男人迈开脚想往前跑，但哪里跑得过几个高大的男人，几个男人把他按倒在地，数个拳头你槌沙包般槌在胖男人身上，胖男人痛得像杀猪般尖叫，“你们打死我也没用，我就是没钱！有本事你就打死我！”几个男人互相使个眼色，同时站了起来，为首地喘着粗气“你以为我们不敢揍死你，要不是老板叮嘱不想惹事，我们把你跺成肉饼都可以！可别让我们再看见你，如果你敢再来，你就死定了！”说完踢了胖男人一脚，几个人就走回洗脚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