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燕每次都在药力过后的痛疼中清醒过来，被鲜血与汗水浸湿的衣衫已干，浆得发紧，她用双手支撑着身体站起来，跌跌撞撞地走到洗手间，打开水龙头，无数条水流如雨冲击在她的伤痕累累的皮肤，冰冷、灼热、痛疼。她轻轻地抚摸着这些伤痕，大腿处一条又一条青肿的淤痕，静脉处一点又一点黑色的针痕，手臂上密密麻麻的血红色烟头烫痕。还有断断续续还渗着鲜血的指甲抓痕。这就是她的人生，被摧残，被伤害，被践踏，这是她的命，是她的报应，是她伤害了爱她的人的报应。她无力地跌坐在地面，把头埋在两腿间，像一头垂死的野兽，逐渐哭得声嘶力竭。

当阿武醒来，会丢几百块在她面前，当作补偿，她用这些钱买衣服，五颜六色的衣服，光怪陆离的衣服，但必须是长袖，长袖衣、长裤或长裙，她年轻的身体和她年轻的心，早已千疮百孔，见不得人。

“春燕，你过得好吗？”他再问。

她猛然把思绪抽了回来。微笑“好啊，阿武是帮派大哥，别人都叫我嫂子，我当然过得好。”

“你知道吗？你笑得比哭还难看！”

“有吗？没有吧。”她用力把手从陈杰的两手间抽出来摸摸自己的脸，宽大的衣袖滑下，露出几条深红色的抓痕。当她意欲遮掩时，迟了，陈杰已伸手抓住她的手臂。

“这是什么？”他的眼神刺得她的心发痛。

“哦，被蚊子咬得太痒了，自己抓得。”

“是吗？真是这样吗？”他不由分说地捉住她另一只手。捋起衣袖，又是几条深红色的抓痕。

“别这样，飞哥！”她用力抽回自己的手。

“是他做的，对不对？春燕，你过的是怎么样的日子？你对得起自己吗？你，你对得起我吗？”

“飞哥，这是我自己的选择，你可以恨我，但是，你由我去吧。”

“春燕，你离开他吧。”

她摇摇头，再点点头。“也许会，但不是这个时候。”陈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地吐出来。

“帮我个忙吧，春燕。做完以后，我带你走。”

“如果我能帮你的，我一定帮，我知道我欠你很多。”

陈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电子零件。

“你把这个装在他的手机里。”

“好的，我一定能办到。”

“办完以后，你过来找我，我带你走。”

“我暂时还不能走，但这件事我会替你办的。”

“为什么，他这样对你，他是个神经病。你是犯贱吗？”

“飞哥，再苦、再贱，都是我自己选的路，如果有一天我真的要走，也不会是跟你走。”

春燕说完站起来，转身离去，陈杰伸手拉着她的手臂。

“春燕，如果有事，你要告诉我。”

她伸手擦擦眼角溢出的泪水，用力地点点头，挣脱了他的手，快步离开了咖啡厅。

日期：2012-12-06 17:10:55

8

同一时间，两个赤身裸体的男人走进桑拿按摩室，左侧一个男人趴在床上，另两个男人先后躺在床上，立即有小姐体贴地迎上来，为他们盖上毛巾，纤纤玉指落在被热水烫得有点发红皮肤上，轻轻搓揉。先来的男人轻轻地问了一句“你们来了。”睡右侧床的男人脸色白净，挂着谦虚的笑容，诚惶诚恐地答道“张副局长，我想不用我介绍了，你们都见过多次了，这位就是宏鹏集团的沈宏鹏总经理。”左侧的男人用鼻孔哼了一声，用带着鼻音的低沉声音应道“沈总在卧虎镇是无人不识无人不晓呀，倒是在下，沈总估计并不认识。”

睡在中间的男人微微一笑。“张所长，久仰大名，只是杂务缠身，一直无暇拜访而已。”

张均也微微一笑“沈总认识和交往的都是一些大人物，我们这等小角色哪里进得了沈总的法眼。”

淡淡的火药味在空气中弥漫，阿武立即笑着解围。

“沈总早就想约见张副局长您的，都怪我，自己的杂事太多，又想着张副局长您忙得很，这一拖，这不，拖到现在了。”

“不知道沈总约我出来有何贵干。”张均问。

“没什么的，就是大家见个面，交个朋友，沈总来这边时间也不短了，也想认识几个本地的朋友。”阿武又立即抢着回答。

“恐怕没这么简单吧。有什么尽管说，张某的能力有限，也不知能不能帮。如果能帮的，看在阿武的面子上，我也会尽力帮忙的。”张均开门见山。

“张所长果然是个爽快人。我的确很久以前就想拜访张副局长了，不过真的工作太忙，安排不了时间。唯有借这次机会，既交朋友，也求朋友了。是这样的，大概张副局长也知道，我有几个兄弟带着大笔资金从临远过来，起初我的意思是想让他们也搞皮革业，偏偏他们这几个懒骨头，硬是要搞什么偏门行业，什么酒吧呀，夜总会呀。这不，出事了，得罪本地的那些大哥了，本来能当上大哥的都是些有胸襟的人，大家约出来讲清楚，喝杯酒，就什么事情都没有了，最坏的就是我几个兄弟带过来的那些小弟，不识好歹，不知怎么的就把误会越搞越大，还和大哥们的那些手下冲突起来，最不好的，就是影响到工厂里的那些工人，他们之前可能都有些牵系，弄得那些工人也不好好工作，要不就请假，要不就要求停工加薪，工作的也是懒懒散散，做出来的活都见不得人。我的几个做皮革的兄弟现在手下有好多要出口的大单子，本来是要求工人加班赶工的，现在他们联合起来不加班，弄得好狼狈。”

“沈总，我们可是政府部门的人，我能帮你什么？”

“张副局长在这边这么多年，又是本地人，想必认识跟这些大哥都有些来往，能不能帮我打个招呼，这样搞下去对谁都不好。”

“这个忙我可不好帮，第一，我可不知以什么身份帮你，我是一个公务员，超出我职责范围的事情我都不方便做；第二，我和你说的那些所谓大哥，并没有来往，我是正正经经工作的人，跟他们毫无交情。”

“也是，为难张副局长了，做这份工作不容易呀，收入低又辛苦，牺牲很多，真是很不容易。不知道张所长有没有兴趣搞些皮革类的小生意，五金呀，线业之类的。”

“我们是不做生意的。”

“总有些家里人是有兴趣的吧。”

“沈总来了以后，把这周边的地价都带着飞起来了，租金是天价，我们这些家庭，做生意是想都不敢想的呀。”

“张所长说得有点夸张了，也并不是所有的铺位都那么值钱，说起来，我在皮革城旁边有一个铺位，在转角处，对着山角，风水不太好，一直租不出好价钱，现在就给了一个兄弟做仓库，张所长如果有兴趣置点产业，倒是可以转卖给张所长，看看张所长意下如何。”

“我们一家都找工的赚不了多少钱，估计买不起吧。”

“这点张所长可以放心，这个铺位的位置不好，值不了多少钱，不过看皮革城的发展趋势，还是有可为的，这样吧，明天我们约个时间谈谈。”

“我可没兴趣，不过我老婆倒是说有兴趣做生意，不妨让她去看看。”

“那也行，明天让夫人到我公司找秘书就行，到时秘书会向她说清楚情况。”

“也行。这样吧，沈总，你提的问题呢，在我这里呢，是帮不了你的，但是我也有些本地朋友，我也可以问问他们看能不能帮忙，你等我消息吧。”

“先谢谢张副局长，张副局长，按摩后我们去大酒店放松一下如何。”

“不用了，先谢了，我向来不碰小姐的，做我们这行的，一定要洁身自好啊。我先回去了，你慢慢放松啊！”张均爬起来往外走。阿武也连忙爬起来。

“张副局长，我送你！沈总，那我先失陪了。”

沈宏鹏做个手势，示意阿武赶快追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