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那老年人就是邵士伯,小女孩自然是他的孙女邵嘉仪,后面自然是邵仁嘏夫妇了。
吴雪萤听周老伯说得真恳,自己亦细细地端详了一翻,指着那画像中的女孩问;“周老伯,你看清了,这真的是那邵嘉仪的画像?”
“你当老夫诓人么?”周老伯又欢喜又气恼地亦死死看着那画像不放,“那确实是邵小小姐的画像,姑娘你是上哪找的妙笔丹青手,居然还能将邵老爷一家子的样子画出来?”
钟小于亦是奇怪,等着吴雪萤回答,但吴雪萤竟似没有听到,摇摇头,柳眉微皱,思忖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周老伯,您是否记得,那邵先生,或者是邵少爷,是否有挚友的名字当中是有一个梅字的?”
“梅字?”周老伯想了想,拼命摇头,而后却又停了下来,神情疑惑,“老爷生前,好象认识一个姑娘,名字里是有个梅字的。”
“真的?”吴雪萤轻叫了一声。
“应该是叫,叫梅姑吧?”周老伯说到这里,却吞吞吐吐起来了。
“她,该不会是青楼的姑娘吧?”吴雪萤见周老伯忽然不怎么甘愿说,却轻描淡画般地问。
“你,你怎么知道?”
吴雪萤见自己的猜测得到了证实,舒展开眉头,淡淡一笑。钟小于与吴雪萤相处甚久,见她笑容却是第一次,一时看得呆了。但很快,吴雪萤却又收敛了那丝笑容,眼中依然是不惑。
不过总地说来,她对这一趟的收获是很满意的,跟钟小于走出茶寮的时候,吴雪萤想起了什么,又问:“周老伯,我记得您曾经说过,邵先生曾经寻得仙迹得仙人指点?”
“对,那是少爷和少奶奶出事以后,老爷整日愁眉苦脸灰心丧气,再加上老爷年近花甲,身子骨一向不大好,但有一日从崾山上下来,却是容光焕发精神矍铄的样子,说是得到了仙人指教,身体也渐有起色,要不是后来发生了意外——”周老伯忆起当年往事,禁不住惋惜。
吴雪萤当然明白周老伯的意思,若当年邵仁嘏夫妇夫妇不出意外,或是邵士伯不死,那山林居现今也该是姓邵的,而不是姓王的。
钟小于与吴雪萤走出了茶寮,那雪还没停,钟小于才刚迈一步,没有注意前面的土旮旯,差点被绊倒了。站稳了看着那土旮旯,觉得怪怪地,扒了几扒,一张脸便在雪地里露了出来,这一看让钟小于如被雷炸到般惊慌,脱口而出:“师傅!?”
“什么?”吴雪萤看钟小于不顾一切地将那雪扒开,也赶紧帮忙将那雪拨开,终于,埋藏在雪下的一身玄衣的人整个露了出来,正是之前在茶寮遇见过的玄衣老者。
“师傅,发生什么事了?师傅!”钟小于又惊又恐地抹去老者脸上的血迹,看着多年不见而变得苍老与苍白的一张熟悉的脸,心中忍不住的满腔愤怒:“是谁,是谁干的?”
那茶寮里的周老伯这个时候也被惊动,走出来后慌忙叫:“快,快,先把他抬到里面。”
老者,不,现在该称他是戒玄道人,怎么会出现在桐木水?又怎么会受此重伤呢?钟小于自然不知道,但他还记得,从云陵下来之前,曾经听说过,除了除竟云山首座,其余各脉首座均下山除魔,追杀那破了韩陵数千年封印的魔头。若是戒玄也是追得魔人踪迹而来,那么,他受伤一事是不是魔人所为?若真如此,那魔人此刻是否就藏匿在桐木水中?
心慌意乱地想到这些的钟小于,暗自握紧了拳头。
他与吴雪萤不得不把重伤昏迷的戒玄送回了知岳书院,因为茶寮毕竟是在城外,若真发生了什么事也照顾不及,而且,在城中还能及时请大夫前来照料,而再有自己与吴雪萤看护,想来一时半刻出不了岔子。还好钟小于身上带着当初离开南荒的时候药王送的疗伤之药,这些药虽说是世间难求的珍品,但请过大夫知道戒玄病因后,钟小于才敢对应着那药的疗效按照药王赠药时的嘱咐给戒玄服用了下去。虽然那戒玄连日昏迷不见起色,但听大夫说总算保住了性命后,钟小于这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想起当年戒玄收自己为徒后入山修炼,到如今六年多的时光,自己也曾设想过多次,与戒玄相逢的情景,但万没料到,竟会是在当下这个状况。想起戒玄的修为,记得易水寒所说是连那易木龙前辈亦是称道的,如此高深武艺的人,竟然会败在人手下还受此重创,让钟小于捏了一把汗的同时,生出的却是愤怒。说来教授钟小于武艺的有遑天,有瑶夫人,但论对谁最有感情,却是戒玄。只因为只有戒玄才是第一个认可自己的韩陵师尊,也是戒玄,重塑了钟小于的自信,更是因为戒玄,自己才会从孤身一人,到现在拥有一身本领,一群朋友,让自己再不觉得这世间孤凉。看着戒玄憔悴的脸,钟小于又是愧又是敬,脑海里浮现的,却是鲁一法的面孔。
师兄!他仿佛看到了血色天空下,鲁一法死去的那一幕。
不,我不会让师傅有事的,绝对不对。
钟小于拳头握得死死地,他已经不再是那个只藏在人身后的弱者,他要保护戒玄。
不管是谁,休想再伤害我的师傅,我的朋友,我的亲人。
从来没有像今天、此刻一样,钟小于感觉自己浑身的力量都在沸腾。
日期:2009-06-18 19:14:59
第一百八十九章 忌惮之人
钟小于的房门开了,吴雪萤走了进来,她来了一锅番薯粥,外带配粥的四个小菜:一碟摊鸡子,一碟油焖笋,一碟炒葫芦,一碟麻油拌的酱豆腐。
她将食物放到钟小于房内的桌上,看钟小于盯着睡在床榻上的戒玄一动不动,心情亦是复杂:“钟小于,你已经多日没有进食了,若你再这么撑下去,恐怕你师傅还没醒过来,你自己就折腾坏你自己的身子了。”
钟小于摇头,戒玄一日不醒,他一日也无进食的欲望。
“若是你倒下了,即使你师傅醒来,又有谁来保护他?”
钟小于依然摇头。
“钟小于,别忘了,你不仅要保护你师傅,还要寻找你娘和苏苏的下落。”
想起娘和苏苏,钟小于终于回过头,看着吴雪萤。
“无论在何种情况下,保存体力都是必需的,你是修道之人,难道不明白吗?”
钟小于仿佛是猛然才醒悟了过来,朝吴雪萤勉强笑笑,接过吴雪萤舀得满满地一碗粥,大口大口喝了起来。
吴雪萤走到床榻边,察视了戒玄一番,才又坐到了钟小于对面:“我记得你说过,你是韩陵弟子,那么戒玄师傅当是韩陵五脉首座的其中一人了,是什么人,居然敢对韩陵尊师下毒手呢?”其实吴雪萤心中更加想不明白的是,凭戒玄身为五脉首座的实力,怎么会遭到如此重创?对方究竟是何方神圣?
“不管是谁,若是被我知晓了,我一定不会放过他。”钟小于咬牙切齿。
吴雪萤没有做声,看来钟小于此刻满心想的是戒玄的事,而对于桐木水失踪杀人一案只能暂时搁置下来了。但吴雪萤却想错了,钟小于被吴雪萤一劝,脑子却活络了起来师傅已经没有生命之危,那么在他醒来之前,最好解决了桐木水的失踪一案:“那吓死的三个人,真是跟死去的邵士伯有关?”
“我看八成是这样。”吴雪萤有点惊讶,她以为钟小于分身无术,该不会过问此事了,更何况他前一刻还因为师傅的事如此颓靡,没想到钟小于马上可以冷静下来理清头绪,“还记得案子发生的时候,留下在他们身边的那张纸条上的内容吗?”
钟小于当然记得。
“汝欲名,汝欲利,汝欲一切;
予汝名,予汝利,予汝一切;
大限一至,
还吾名,还吾利,还吾一切。”
这上面,是不是一早说明了欠债还钱,欠命填命的道理?
“就是看到那些纸条的时候,我就怀疑,这三个人,生前莫不是做过什么事结下了仇家,现在是那受害者血仇来了。”
“现在想想,我也觉得周老伯说得对,邵先生一家的死有古怪,否则无法说明为什么十年前山林居会意外连连,也许当初是他的四个徒弟害死了他们,于是有知情人在十年后为邵家报仇。”
“真是如此的话,那是谁在为死去的邵士伯报仇呢?”吴雪萤对钟小于的推断暗暗吃惊。
“暂时不清楚,不过若我们想的不错的话,那王达祖也难逃一死,而且,朱延是不是还在桐木水,要赶紧让卡捕头查一查。”钟小于说到这里的时候,停住了,定定地看着吴雪萤,“为什么要插手这件案子?你来桐木水应该只是为了天字第一盗的军师吧?”
吴雪萤避开了钟小于的视线,脑海里闪现的却是面带惊慌的何雅媛的样子,缓缓道:“那使诡杀剑的刺客,为何不见动静?知道桐木水出现了诡杀,为什么天字第一盗的军师迟迟不出现?”
她不答反问,让钟小于一怔,却想起了随同金子而来的方之介,如果要说,在桐木水对湛青剑有意图的便是天字第一盗的话,是不是那方之介当属第一人?
他是天字第一盗的军师的嫌疑是不是最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