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4-4 12:40:00
(79)
皮五言毕撞了撞我的肩膀,扭过身来劈叉啪嚓就往树藤外边钻;我在愣神儿的瞬间,但见漆黑的船舱口“噗啦啦”喷出一股子遒劲的阴风,继而以点状之势眼花缭乱地扎向甲板上密密麻麻的旱鳌。这时我才看清,原来组成这到阴风的居然是一只只半个巴掌长的黑物,它们忽闪着贼亮贼亮的眼,上下翻飞之处,成片成片的旱鳌顿时就被掀了个底儿朝天,叽呱叫声响动地一片狼藉。
在这等情景之下我哪里还敢怠慢,于是撩起膀子紧随着皮五冲出了密藤,拼了命地猛往树丛里奔逃。皮五磕磕绊绊地跑了几十米,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他猛然转过身来对着我身后的杜少谦说:“杜科长,不行……我懂咧!咱们不能按照原路……那个无脸士兵……”
我听着皮五断断续续的话,也不知道他到底要说什么,于是心急如焚地催促道:“都他娘什么时候啦!管不了那么多了,别停下,快跑!”
皮五见杜少谦并未言语,索性撇开入谷的原路,横冲直撞地另辟出一条路来。只是脚下仍是泥沼汤汤,再加之遍地接踵而来的旱鳌甲壳湿滑,别说是身有残疾的皮五,就连削瘦利落的杜少谦都显得踉跄连连。起初我还顾及地上的旱鳌,尽量避免踩踏它们;可是耳听着那黑物发出的“铮铮”声响越发临近,我也就再也无心去管这些生灵的死活了。倒是那些袭来的黑物无所顾及,它们但凡遇到旱鳌必然前去攻击,想来它们飞过之处那些旱鳌已然凶多吉少了。
而此时皮五的瞎闯乱撞越发显得事倍功半,仅仅片刻的工夫儿,收拾完旱鳌的黑物就追赶上来。皮五见它们近在咫尺,“哗”的一下反兜衣服罩住了自己的脑袋;我和杜少谦也连忙学着他的方法照做了。只是头部虽然保住了,暴露在双手却反遭了大罪,那些黑物的喙子个个铁杵一般锋利无比,被它们啄上三五下过后,俨然已是皮开肉绽,鲜血淋漓——这时候我才真正明白过来:为什么那个无脸士兵的双手会变成十根光秃秃的森森白骨!
2012-4-9 22:54:00
(80)
钻心的剧痛渐渐让我的双臂软弱无力,皮五和杜少谦也是如出一辙;但是我们心里谁都清清楚楚,但凡放下遮面的衣服,那么头部就会被啄成烂糊糊的一片。想到那名无脸士兵的恐怖惨状,我不禁沁出了两滴眼泪,双腿发软“咕噔”一声歪入了树丛之中。
杜少谦见我跌倒,忙把跨在肩上的步枪抄在手中,照在我头顶抡了起来,而他暴露在外的头部即刻便遭到黑物们势如破竹地撕咬,鲜血顺着脸颊滴流而下。我感念他如此作为,不由得心头发热,跃起身来不顾一切地去抚弄他面前的黑物。杜少谦见状对于报以惨淡的微笑,继而又伸出手替我把垂落的衣服罩在了头顶上头。
恰在此时,已经冲出五六米远的皮五突然回身喊道:“杜科长,咱们有救啦!你们俩别磨蹭,跟着我向那片林子里逃吧!”他缩着肩膀往自己的左前方一指,躬下身来猛闯而去。
我看着皮五大喜过望的身影,心想事到如今,哪里还有什么抵御这群黑物的法子?怕是再行逃命,最后也不过是筋疲力尽,落的个无脸士兵同样的下场。可是心头虽然是这般的思忖,双脚却还是本能地朝着皮五所指的方向奔了过去。眼见着越逃树木越稀疏,一种不好的预感挤出了脑壳:糟糕!前方是一凹秃残的山岩,只有些半米多高的矮小灌木歪七扭八生长在那里,要是跑到这块无遮无拦的地界儿,那不是擎等着受死么?!
就在我脚步有所迟疑之时,打头的皮五已然来到了山岩之下,他像是碰见了什么救命稻草,整个身子扑向那些半米多高的矮小灌木,接着骨碌碌萎缩成团一动不动了,嘴里却冲着我们的方向喘息不止地呼叫道:”杜科长,邱明,快!快来!”
我看着皮五这幅狼狈相,心想这他娘的算哪门子逃命办法哇?但这个念头仅仅一闪之间,不可思议的事情就突如其来了:只见越过我和杜少谦追逐皮五的那片黑物,本已一股脑儿灌向皮五,但在距离他上方两米开外处却倏地停滞了!它们仿佛突然怕了皮五,无论如何都不肯再靠近半分,只是“铮铮”振翅六神无主般盘旋不已。
2012-4-9 22:55:00
(81)
我虽然万分诧异,但脚下早就三步并作两步本向那片矮小灌木,等到学着皮五的样子萎缩成团地藏起身子之后,我发觉自己的胸口已然撕裂的厉害,就如同一颗火燎燎的太阳在上跳下窜。三人便是这般佝偻着身体硬挺了好一阵子,期间任凭头顶那片黑物呼啸不止,却怎么也不敢再言语半句。
天色在我们呼哧呼哧的喘息声中逐渐暗淡。黄昏临近。雨水不再滴落半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