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这一阵双方没有图穷匕见,吴驰也远未达到赵芸的择偶要求。但为什么赵芸却宁愿做个第三者呢?赵芸觉得自己只是寂寞。细究起来,即使寂寞,为何不找一个更称头的男人排解寂寞呢?说白了,虽然赵芸绝对不会承认,结论就是吴驰已经是赵芸身边接触的男人里能够得到摸得着的最佳对象。更好的男人当然有,可惜更好的男人不会低声下气地在赵芸身上下功夫。不过,愿意在赵芸面前低声下气的未婚男人也不是等于零,赵芸偏偏接受了一个已婚的男人。往迷信了说,可能是一个叫月老的白胡子老头私下给拉的皮条。往现实点说,这俩人凑一块的时候其实相当和谐,不用太多伪装。一块骂骂识人不清的上司,哀叹自己怀才不遇,一块抱怨同事和周围人的低素质,显示自己的与众不同;一块畅谈对名利权势的伟大追求,绝对不会有人突然不合时宜地提起柴米油盐酱醋茶(反正身边都有老婆或老妈给搞定),更重要的是不会有人说些舍己为人孔融让梨之类的“蠢话”。
赵芸的不甘心很快就在吴驰的格外殷勤下弱化了,虽然心底也猜疑这“突如其来”的浓情背后是利益诉求,但赵芸更愿意将此归结于她的本事,甚至有些得意——果然她想要的一切都可以达到。
因为中国特色的凭证生育政策,吴驰和赵芸迅速登记,拿到结婚证的一刻,吴驰激动地不能自已,抱住赵芸一个劲地说些,脑海里却走马灯似地过着飞黄腾达的景象。赵芸到为这一刻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特殊而有些失望,但终归是一块大石落地,心里只盘算着接下来要办什么手续拿准生证,让肚里的孩子可以合法降生。甚至有那么一刻,赵芸心情很好地看着吴驰想着:等准生证到手,有没有他都没所谓了。
这么颇为不靠谱的一桩婚姻,却在双方家长的共同努力下将要有一个盛大的婚礼。赵家父母是宠女儿,吴家则是打了鸡血一样想借机显摆显摆。吴驰对细节并不关心,发扬了一贯的甩手掌柜风格,将大小适宜都交给母亲。赵家则是按照传统习俗,商量好大概规格后就将操持婚礼等事宜都交由男方。
参加婚礼的客人是两家各自发帖,赵家准备宴请什么亲朋好友不表。单说这天,吴驰和父母带着要发给亲戚的请柬去奶奶家,顺路接了小翡翠。柳佩发现前两个星期见面时还满脸阴霾的前夫一家子突然各个容光焕发,正在纳罕,前婆婆突然从出租车窗里递了一张大红镶金边的请柬过来,得意地说:“有空你就来吧。”
柳佩被动地接过来,脸上有点发烧。不看也明白,前夫要再婚了。男人离婚后刚两个月就做了新郎官,而她不仅八字一撇都没有,还加入了失业大军,多少让柳佩的自尊心很受伤。她强作镇定,装出若无其事地样子翻开请柬,请柬里头还附有赵芸和吴驰赶拍出来的婚纱照,柳佩一看就傻了,差点忍不住问吴驰:怎么还是这个女人,你新交的女朋友呢?
难为只见过李玉婷一次的柳佩还想着,吴驰已经把前阵“拯救了他痛苦的灵魂”的小女孩忘在脑后了。反正两人只是网上网下暧昧了一阵,谁也没正式提过“爱”字儿,吴驰根本没当回事儿,心想慢慢冷了就算了。李玉婷还蒙在鼓里,见吴驰连网都不上了,偶尔上Q也不怎么理她,电话和短信也是很冷淡地敷衍,小姑娘难受的六神无主,但怎么也不好意思开口问吴驰是不是因为上次见面时没有答应晚上跟他回家而生气了。这种事儿没法跟父母商量,她整日茶不思饭不想地懊悔自己太保守,“伤了吴驰的感情”,结果本来就不丰腴的小身板很快又掉了十斤。
算吴驰走运,李玉婷她妈最近正沉迷于麻将运动,没心思关心闺女,只当李玉婷又在闹减肥,否则知道这事儿肯定会让吴驰一家子很好看。
柳佩拿着请柬,一个人垂头丧气地走回家。面对仍然家徒四壁的空房子,看看屋里唯一一张桌子上摆着的几份新打出来的简历,柳佩这阵子好不容易挺起的腰板又塌下去。
工作不是没有,她找的一些低端工作又有两家很快下了Offer,可她犹豫之后还是咬牙拒绝了,现在干脆不再投这类工作。失业快一个月,柳佩投了不下50个工作,她发现找一份2000块钱的工作对她并不难,但这不是她的目标。刘蓓劝她骑驴找马,先找一份干着,随时接到好Offer再离开,反正试用期是双向选择。柳佩不好意思这么对待雇主,她说:“这样对人家不好,要是我干几天就走了,人家还要重新招人,而且这样也占了别人的工作机会,说不定有人很想要这份工作呢。”听得刘蓓大翻白眼,说:“你现在都这样儿了,还顾着别人呢?”
柳佩不好意思,想了想说也不是全为了别人,她是怕一旦做了一份工作就会有惰性,慢慢又习惯给人打杂,回到不思进取的状态。她现在三十多岁了,人生还有几个十年?她宁愿这次蹲久一点,找一个更好的起点。
刘蓓对此倒是很赞同,不过有些担心柳佩的生活。柳佩笑了,说:“习惯了,其实失业不是那么可怕,我现在就是房租高一些,不上班也没什么花钱的地方。”刘蓓不相信,以为柳佩只是安慰她,一个劲说缺钱找她。
柳佩说的是真的,不上班自己在家里带孩子,确实花销比想象中少很多。她的对外联系不多,干脆把固话给停了,只保留手机接电话,跟朋友都改为网上或见面联系。不上班也没有交通费,只是每周末坐车回去看父母。现在时间充裕,柳佩每天上午都带着孩子去逛菜市场,寻找便宜又营养的搭配。比如不买鱼腩,改买鱼头,5块钱就有好几只。回家先焯水,然后将鱼头上较大块的肉挑出小半碗给孩子做鱼肉粥,剩下的鱼头煎过以后红烧土豆或清炖萝卜豆腐,加上2块钱的生菜,一天母女俩的伙食就解决了,营养又美味。每天大把时间看书、学习、陪孩子,世界几乎只剩了母女俩,没有人与人之间的纷争,没有丑陋和欺凌,让柳佩觉得很轻松。有一天中午,柳佩见前一天买的特价青菜还有很多,懒得出门,打了两只鸡蛋蒸成一大碗水蛋。母女俩也是美美的吃完,吃完柳佩不急着收拾碗筷,仰面伸个懒腰,感受着午后的阳光洒在脸上的感觉,突然从内心深处感到了一股宁静和惬意。
其实人生未必一定要有钱才会幸福啊!柳佩不由自主地想,这一刻,刚刚吃过美味的一餐,看着女儿坐在餐椅上摇头晃脑地依依呀呀,两人一起享受阳光的惠泽。看似平凡的一刻,但却让她非常幸福,非常满足,甚至超过了加薪能带给她的喜悦。柳佩静静地享受着,直到小翡翠开始揉眼,闹着要睡觉。她怜爱地哄睡女儿,然后继续去网上找工作、发简历。
现在,平静的失业生活被突如其来的红色丨炸丨弹打乱了。柳佩苦恼地想:神经病,为什么发请帖给她呀?去吧,简直是神经病才能干出的事儿;不去吧,人家大方地给了请帖,她不去好像还在吃醋一样。真是大为苦恼!
柳佩苦恼,吴驰也苦恼。他在车上就问他妈:“请她干嘛呀?”
“怎么了?”吴母不喜欢儿子的口气,给柳佩下帖子这事儿,她当然权衡过(几秒钟)。不请吧,好像怕了柳佩一样。加上吴母非常期望能在前媳妇面前炫耀一下,让对方看看她的儿子有多优秀——只可惜不能把亲家的官衔也印在请柬上,最后还是决定给柳佩一张。
“赵芸她爸妈还不知道我离过婚的事儿,到时候怎么说啊?”吴驰有点慌,他现在怕的不是丢脸,不是曝光,而是得罪老泰山。